蘭秀秀把那條規定看了兩遍,一字一句地嚼碎了嚥進肚子裡,腦子已經開始轉了。
“省裡那份技術指導方案上有藥材種植的環境要求,土壤酸鹼度和周邊不得使用高氮肥料的標準都寫了,我把那幾條抄出來,對照著南坡東段的位置出一份影響評估,夠不夠?”
“你自己寫的人家未必認。”王支書把煙桿叼回嘴裡,靠在椅背上想了想,“得是有資質的技術單位出的意見才硬氣,省農科院的人能不能幫你出一個?”
蘭秀秀攥著褲縫的手鬆開了,手心裡全是汗。
“林同志給我留了通訊地址,我寫信問他,但一來一回最快也得十天。”
“十天夠了,我支部會拖到月底開,你在這之前把省裡的技術意見拿到手就行。”
蘭秀秀從凳子上站起來,把那條細則上的規定在腦子裡又過了一遍,確認沒有理解偏差之後朝王支書點了個頭。
“支書,這回又得麻煩你扛著了。”
“我不是幫你扛。”王支書的煙桿在嘴裡轉了半圈,說出來的話卻實在,“我是按細則辦事,細則說了要考慮相鄰地塊的生態需求,那就考慮嘛,誰來問我都是這麼說。”
蘭秀秀從村委出來的時候太陽已經開始往西偏了,她沒回家,腳步轉了個方向直接往後山坡去了。
戚呈宗正在備用渠道那段新挖的溝裡平整底部,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看見她臉上的表情就知道情況不好。
“出什麼事了?”
蘭秀秀跳下渠沿蹲到他旁邊,把南坡東段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說到細則裡那條規定的時候用手指頭在渠壁上劃了一道。
“我今天晚上就寫信給林同志,請他出一份技術意見,說明南坡東段如果種菸葉會對試驗田的藥材產生什麼影響。”
戚呈宗把鐵鍁插在土裡,手撐在鍁把上,低頭想了想。
“你寫信寄過去他收到得三四天,看了之後再出意見又得兩三天,寄回來又是三四天,加在一起將近十天了。”
“王支書說他把支部會壓到月底,夠了。”
“夠是夠,但有一個問題。”戚呈宗的聲音壓低了些,渠底就他們兩個人,但他還是習慣性地往坡上看了一眼,“柳大旺要是知道你在等省裡的意見才會這麼悠著,那他會不會想辦法在這十天裡把事情攪亂?”
蘭秀秀靠在渠壁上,後背貼著涼的石頭,手指頭無意識地在膝蓋上畫著圈。
“他能攪什麼亂?”
“比如他不等支部會批,直接先去地裡翻了土下了肥呢?”
蘭秀秀抬起頭來看著他,戚呈宗臉上那個表情不是在嚇唬她,是認真的。
“他敢?承包沒批下來就動地,那是違規佔地。”
“他要是說自己不是承包,是在集體勞動範圍內幫大隊翻地呢?”
蘭秀秀的背脊從渠壁上直起來了,指頭在膝蓋上畫圈的動作停住了。
“你是說他先斬後奏,先把肥料上到地裡造成既成事實,等我的丹參受了影響再後悔就來不及了。”
“他幹得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