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小戚同志,我就是割個草你緊張什麼?
蘭秀秀站起來,在渠底走了兩步又走回來,手裡攥著筆記本的角來回彎折著。
“那就不能只等信,還得有人盯著南坡東段那塊地,這十天裡頭誰也不能動那個地方。”
“我來盯。”
“你白天得幹渠上的活。”
“渠上的活剩得不多了,我讓二柱子幹,他手腳快,兩三天能收尾。”戚呈宗把鐵鍁拔出來扛在肩上,從渠底爬上去站在渠沿上往南坡方向看了一眼,“我每天早上去南坡東段走一趟,看有沒有人動過土,有人來翻地我當場攔住。”
“你攔他?”
“專案配套用地的相鄰地塊,省級專案在評估期內任何人不得擅自改變種植條件。”戚呈宗把細則那條規定的意思換了個說法念出來,嘴角帶了一點幾乎看不出來的弧度,“他要鬧,我把公社蓋章的那份證明拿出來給他看。”
蘭秀秀仰頭看著他站在渠沿上的樣子,夕陽從他背後照過來把他整個人變成了一道剪影,鐵鍁扛在肩上的姿態穩當得像根打進地裡的樁子。
她把筆記本往懷裡一揣,拍了拍褲腿上的泥爬上了渠沿,跟他並排站著往南坡那邊看。
“那塊地現在什麼狀態?”
“荒著呢,秋草長了半人高,沒人動過。”
“行,從明天開始你去看著,我寫信。”
兩人從後山坡往回走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下來了,村道上沒什麼人,只有幾戶人家灶房裡透出來的昏黃燈光從矮牆上頭漫出來。
走到院門口的時候蘭秀秀忽然停下了腳步,手搭在門栓上沒推。
“呈宗,你說我當時怎麼就沒把南坡東段划進去呢。”
這話裡頭帶著一絲極力壓著的懊惱,不重,但他聽出來了。
“你又不是神仙,哪能每步都算到。”戚呈宗把鐵鍁靠在牆根底下,走到她旁邊站著,聲音放輕了些,“何況你當時劃的那幾塊都是最關鍵的,南坡東段誰能想到他敢貼著你試驗田報名。”
蘭秀秀把門栓推開了,院門吱呀響了一聲,裡面小丫的聲音立刻從李嬸子家那邊傳過來,光著腳噠跑過來的動靜。
“也是。”她跨進門檻的時候聲音已經恢復了平時那股硬邦的勁頭,“想不到就想不到,反正現在知道了,堵得住就行。”
當天晚上蘭秀秀把小丫哄睡了之後就坐到桌前寫信,油燈芯撥到最亮,筆尖在稿紙上沙地響。
她寫了三稿才滿意,第一稿太囉嗦把前因後果全交代了像在倒苦水,第二稿又太乾巴就幾句話顯得不夠重視,第三稿把事情說清楚了又把技術問題擺在前面,最後附上了南坡東段的位置示意圖和她試驗田的田壟走向。
信的末尾她斟酌了好一會兒才落筆:懇請林同志在百忙之中出具一份技術評估意見,說明南坡東段若種植菸葉並施用高氮肥料對相鄰藥材種植地塊可能產生的影響,以便我方依照承包試點細則第七條提出審批異議。
她把信裝進信封裡,封口糊好,用鉛筆在信封正面端正正寫上了省農科院中藥材研究所林志遠同志收。
第二天一早蘭秀秀騎車去鎮上郵局把信寄了,掛號的,多花了兩毛錢但走得快。
從郵局出來的時候她在鎮上的供銷社門口站了一會兒,猶豫了幾秒鐘走進去買了兩斤紅糖和一包餅乾,幹是鐵皮盒子裝的那種,比散裝的貴了三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