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村裡把東西擱在灶房櫃子最裡頭,沒跟任何人提。
接下來三天,日子過得密不透風。
白天蘭秀秀在試驗田裡補資料做記錄,把丹參和黃芪每一壟的長勢變化都登記得清楚楚,晚上回來整理臺賬和擴種方案的補充材料,恨不得把每個數字都刻在腦子裡。
戚呈宗每天天不亮就出門,先去南坡東段繞一圈看有沒有人動過土,再回來去後山坡幫二柱子收尾備用渠道的活。
連著三天南坡那邊安靜靜的,秋草照舊長著半人高,沒有翻土的痕跡,沒有施肥的味道,什麼都沒有。
第四天中午蘭秀秀正在試驗田壟間拔草,二柱子從坡底下跑上來了,這回跑得格外快,一臉的汗顧不上擦就扯著嗓子喊。
“嫂子,南坡那邊有動靜了。”
蘭秀秀手裡的雜草還攥著沒扔,整個人從蹲姿直接站了起來。
“什麼動靜?”
“柳大旺帶了兩個人在南坡東段那邊割草,用鐮刀割的,已經割了一大片了。”
蘭秀秀把手裡的草往地上一扔,拔腿就往南坡方向走,步子快得二柱子在後面小跑才跟得上。
繞過試驗田南頭那道田埂,遠的就看見了,南坡東段那塊地上果然有三個人影,彎著腰在草叢裡割草,鐮刀揮動的弧度很大,割出來的草堆在地邊上碼成了小垛。
柳大旺站在地頭上沒動手,揹著手看著那兩人幹活,臉上那個表情在午後的陽光底下看不太清楚,但那個歪著頭打量周圍地形的姿態蘭秀秀認得。
戚呈宗從東邊方向走過來,手裡拿著那份公社蓋章的證明檔案,步子不緊不慢的,但方向直衝著柳大旺去了。
蘭秀秀在田埂上站住了腳沒再往前走,隔著二十來米的距離看著戚呈宗走到柳大旺跟前。
“柳叔,您這是做什麼呢?”
柳大旺轉過身來看見是他,臉上的表情收了一下又鬆開了,那種老油條式的不以為意掛在嘴角上。
“割個草礙著你了?這是大隊的地,草長這麼高了不割它?”
“割草不礙著我。”戚呈宗站在他面前,手裡的那份檔案沒往出拿,插在褲兜裡的手按著檔案的邊角,“不過這塊地目前在承包審批期,審批沒下來之前任何人不能擅自改變土地使用狀況,割草不算改變狀況,但如果割完草接著翻地施肥,那就不行了。”
柳大旺的眼珠子轉了那麼一下,嘴角那個弧度變了變。
“小戚同志,我就是割個草你緊張什麼?誰說要翻地施肥了?”
“沒人說,我就是提前打個招呼。”戚呈宗的語氣平得像在聊天氣,但每個字都清楚得很,“細則第七條您看過了吧,周邊現有種植專案的生態需求要納入審批考量,在審批結果出來之前這塊地維持現狀最穩妥。”
柳大旺的臉色沉了下來,那兩個割草的人也停下了動作抬頭看著這邊。
“小戚同志,我這塊地的承包申請遞上去了,大隊還沒說不批呢,你憑什麼來這兒教訓我?”
“沒教訓您。”戚呈宗把手從褲兜裡抽出來,那份蓋了公章的證明檔案被他捏在手指間亮了亮,“公社的檔案,您要看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