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秀秀把這個資訊在腦子裡存了一下,沒多說什麼,低頭繼續拔草。
縣城來的人幫柳大旺割草,這事不大但也不小,至少說明柳大旺手裡還有可以調動的人手,不是一個人在單打獨鬥。
第七天的時候回信到了。
不是郵遞員送來的,是林同志打了電話到公社,公社轉了話到村委,通訊員小趙騎著車跑來喊她去接電話的。
蘭秀秀騎著車到公社收發室的時候滿頭是汗,頭髮絲貼在額角上來不及擦就抓起了那個黑色的電話聽筒。
“喂,是蘭秀秀同志嗎?”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一股子省城人說普通話的調子,不急不緩的。
“林同志,是我。”
“你的信我收到了,情況我瞭解了。”林志遠的語氣沒什麼變化,像是在說一件尋常的事,“技術評估意見我已經寫好了,今天下午寄出來,你三天之內能收到。”
蘭秀秀攥著電話聽筒的手指節泛了一點白,但她沒喊出聲來,只是嘴角那條線繃了又松。
“林同志,具體結論是什麼方向的?我好提前準備材料。”
“結論很明確。”電話那頭翻了一下紙的聲音傳過來,“菸葉種植需大量施用高氮複合肥,氮素會透過地表徑流和土壤滲透影響相鄰地塊的土壤酸鹼平衡和有機質結構,對丹參和黃芪的根系生長有顯著負面影響,建議在省級藥材種植專案周邊五十米範圍內不宜種植菸葉類高肥作物。”
五十米。
南坡東段離她試驗田的田埂不到十米。
“林同志,這個五十米的建議距離有沒有文獻支援?”
“有,我在意見書裡引用了三篇農科院的研究報告,都是近兩年發表的,資料紮實,誰來查都站得住。”
蘭秀秀把電話聽筒換了隻手握著,另一隻手在褲兜裡摸到了那支鉛筆,可惜沒帶紙,她就把幾個關鍵詞死記在腦子裡。
“林同志,還有一件事想跟您確認。”
“你說。”
“這份意見書是以您個人名義出的,還是以研究所名義出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林志遠的聲音帶了一點笑意傳過來。
“蘭秀秀同志,你這個問題問得好。我跟所裡商量過了,以研究所名義出,蓋所裡的公章,分量夠不夠?”
蘭秀秀靠在收發室那張油漆剝落的桌子上,膝蓋軟了那麼一下,但聲音還是穩的。
“夠了,謝謝林同志。”
“不用謝我,專案是所裡的專案,保護專案用地環境本來就是我們的職責。”林志遠的語氣恢復了公事公辦的調子,“還有一件事我順便跟你說,種子已經從省城發貨了,走鐵路,預計五天後到你們縣站,你安排好接貨。”
“好,我這邊已經準備好了。”
掛了電話之後蘭秀秀在收發室裡站了好一會兒,手撐在桌面上,盯著那個黑色的電話機發呆,腦子裡把林同志說的每一句話都過了兩遍。
研究所公章,五十米建議距離,三篇文獻支援。
這張牌比她預想的還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