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秀秀同志,這個意見書是省裡的單位出的?”他問了一句。
“省農科院中藥材研究所,有公章有文獻引用有資料支撐。”蘭秀秀把最後一頁那枚章往他那邊轉了轉角度,“各位委員可以傳閱。”
王支書把意見書拿過來遞給周長根,周長根翻了兩頁,嘴裡嘶了一聲,把東西傳給旁邊的人。
傳到柳根生手裡的時候他看了足有一分鐘,臉上那個表情越來越不好看,最後把紙往桌上一擱,嗓門提高了。
“那不就是說什麼都不讓種唄,南坡東段就這麼荒著?”
“誰說荒著?”蘭秀秀的聲音沒提高,但每個字咬得清楚,“意見書說的是不宜種菸葉類高肥作物,沒說不能種別的。種低肥需求的東西,種草藥,種油菜,都行。”
“那柳大旺想種菸葉就不行?”柳根生的聲音拔尖了些。
“不行。”蘭秀秀把那份意見書從桌上收回來,疊好拿在手裡,“五十米範圍內,省裡白紙黑字寫著不宜。南坡東段離我試驗田不到十米,批了就是跟省裡的技術意見對著幹,出了問題誰擔?”
柳根生的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最後扭頭看王支書。
“支書,這也太……人家都還沒種呢就說會影響,萬一不影響呢?”
王支書把旱菸杆從腰間抽出來了,沒點火,就在手裡轉著玩,目光從柳根生臉上移開,看向其他幾個委員。
“各位有什麼意見都說。”
老錢頭也不抬,筆在本子上記著什麼,嘴裡冒出一句。
“省裡研究所的意見咱們翻不了,我沒意見。”
另外兩個委員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個年紀大些的咳了一聲開口。
“我覺得蘭秀秀同志說得有道理,省級專案在那兒擺著,出了岔子咱大隊擔不起這個責任。”
王支書點了點頭,目光落回桌面上那張承包申請表。
“那我表個態。根據承包試點細則第七條,結合省農科院出具的技術評估意見,南坡東段在省級藥材種植專案五十米影響範圍內,不宜批准種植菸葉類高肥作物。柳大旺同志的承包申請,不予批准。”
他從筆筒裡抽出筆來,在申請表上寫了幾個字,簽名,蓋章,動作利落。
“各位委員有沒有不同意見?有的舉手。”
柳根生的手動了動,抬到一半又放下去了,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的,最後把旱菸袋子往褲兜裡一塞,站起來就往門外走。
“柳根生同志,會還沒散呢。”
“我沒意見。”柳根生頭也不回地丟了這仨字,腳步聲踩在走廊水泥地上噔響,越來越遠。
王支書看著他的背影搖了搖頭,把筆帽蓋上,把那份申請表和技術意見書一起收進檔案袋裡。
“今天的會到這兒,老錢把記錄整理一下,明天抄一份送公社備案。”
散了會,蘭秀秀在村委門口站了一會兒,手裡攥著挎包的帶子,傍晚的風從坡上吹下來涼颼颼的,把她額前的碎髮吹得往後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