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我名聲好不好跟他們有什麼關係
當歸的溼沙催芽是個細活，蘭秀秀把從河灘邊上篩回來的細沙洗了三遍，攤在竹匾上曬到半乾不幹的程度，攥在手裡能成團鬆手能散開，才算是到了火候。
“這個溼度夠了沒有？”二柱子蹲在旁邊捏了一把沙子，手指頭使勁攥了攥，沙子從指縫裡漏出來。
“你捏的太鬆了，得用手心包住往裡攥，像攥窩頭面團那樣。”蘭秀秀從他手裡接過一把沙子演示了一遍，攥緊了攤開手，一個圓乎乎的沙團臥在掌心裡，表面光滑沒有裂縫，“看見沒有，就得是這個狀態。”
“那可以鋪了？”
“可以了。”蘭秀秀把五十斤當歸種子分成五份，每一份十斤，在五個竹匾底部先鋪一層兩指厚的溼沙，再把種子均勻地撒上去，然後再蓋一層同樣厚度的溼沙，最上面蒙一塊打溼了的粗布保溫保溼。
戚呈宗從南坡東段巡了一圈回來，站在院門口看著她一盆一盆地鋪，手裡拎著一捆從路邊順手扯回來的苦蒿，那是驅蟲用的，曬乾了點著煙燻種子周圍可以防老鼠。
“南坡那邊什麼情況？”蘭秀秀頭也沒抬，手上的動作沒停。
“沒人動過，草還是上回割了一半的樣子，連腳印都沒新的。”戚呈宗把苦蒿擱在牆根底下，走到她跟前蹲下來幫忙理那塊粗布的邊角，“倒是碰見柳根生了，從他自家地裡過的，假裝沒看見我。”
“假裝沒看見就對了，他要是主動跟你搭話才反常。”蘭秀秀把最後一個竹匾蓋好了，直起腰來拍了拍手，“這五盆放在堂屋靠牆那面，不能曬著太陽，每天早晚各掀開看一遍，沙子幹了就灑點水保溼，三天之後種子出白芽了就能下地。”
“三天之後是哪天？”二柱子掰著手指頭算。
“後天晚上差不多就能看見芽頭了，大後天一早下地。”蘭秀秀把圍裙解了掛在門釘上，“這三天裡頭除了盯當歸催芽，黃芪那兩畝地也得天去看，種子入土之後怕鳥刨，你跟呈宗輪著在畦面周圍轉，看見有鳥落就趕。”
“趕鳥這事我在行。”二柱子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我從小就會打彈弓，打麻雀一打一個準。”
“別打，趕走就行，打死了糟踐東西。”
二柱子嘿嘿笑著扛了鐵鍁出門，說先去後山坡轉一圈看畦面有沒有被鳥刨過的痕跡。
院子裡安靜下來之後，蘭秀坐在凳子上喝了口水，手擱在膝蓋上，手指頭在那本筆記本的封面上來回摩挲著，像是在想什麼事卻沒想出來。
“在想什麼？”戚呈宗從灶房出來，手裡端著兩碗粥，一碗遞給她。
“在想張大姐昨天跟我說的那些話。”蘭秀秀接過碗沒馬上喝，雙手捧著搪瓷碗把暖意貼在掌心裡，“柳根生到處嚼舌頭的事。”
“閒話而已，不用搭理。”
“我知道是閒話，但閒話傳多了就不是閒話了。”蘭秀秀把碗擱在膝蓋上，抬頭看著院牆外頭那片被晚霞染紅了的天際線，“尤其是他把你扯進來，說咱倆不清不楚的那些話，傳到公社去對你名聲不好。”
戚呈宗端著碗的手沒什麼變化，低頭喝了一口粥再抬起來，語氣跟剛才一樣平。
“我名聲好不好跟他們有什麼關係。”
“跟他們沒關係，跟你自己有關係。”蘭秀秀的目光從天邊收回來落在他臉上，“你是知青，以後政策變了要回城的話，檔案裡要是被人寫了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影響的是你一輩子。”
戚呈宗把碗裡的粥喝完了擱在旁邊的石臺上，手指頭在碗沿上轉了一圈。
“你前兩天問我走不走，我怎麼回答你的？”
“我不是說這個。”
“就是這個。”他站起來把兩個碗摞在一起端著往灶房走，經過她面前的時候停了那麼一下，低頭看著她，“誰愛嚼就嚼去，我該幹什麼幹什麼，你該幹什麼幹什麼，天塌不下來。”
蘭秀秀捏著筆記本的手鬆了松，目光追著他走進灶房的背影看了一會兒，嘴唇動了兩下終究什麼也沒再說，把沒喝完的粥端起來一口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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