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鞋印
戚呈宗擰開了手電筒，光柱直地射向田埂，照亮了那片區域，鐵絲上的罐頭還在微搖晃著，但人已經不見了。
“追嗎？”他聲音壓得低。
“別追，黑燈瞎火的追進草裡看不見人，反倒容易出事。”蘭秀秀攥著鐵鍁往前走了幾步，到了田埂跟前蹲下來，手電筒的光從戚呈宗那邊照過來，她順著光看見了田埂面上新鮮的鞋印，一隻腳的，踩在補過的黃泥面上，印子清楚得連鞋底的花紋都能看見。
“四十二三碼的解放鞋底。”蘭秀秀把那個鞋印看了兩遍，手指頭在旁邊的土面上量了量大小，站起來拍了拍手。
“田埂沒挖，他可能剛要動手就碰著了鐵絲。”戚呈宗的光柱順著田埂從頭照到尾，三個之前補好的口子都完好無損，那層黃泥在燈光下泛著潮溼的光。
蘭秀秀把鐵鍁插在田埂邊上，往南坡那片黑沉沉的草叢看了一眼。
“罐頭管用，他沒來得及動手就跑了。”
“明天怎麼辦？”
“明天把這個鞋印的事跟王支書說，讓他知道有人夜裡來過了，鐵絲攔住了但人跑了，大隊巡護通知才貼了一天就有人頂風來幹，說明對方不死心。”
兩人往回走的時候風從南坡那邊刮過來，帶著枯草被夜露打溼之後散發出的漚味，涼颼颼的鑽進領口。
走到院門口的時候蘭秀秀停了一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片漆黑的夜色。
“你明天去南坡的時候，順著草叢裡那條路看有沒有什麼痕跡能查出是誰。”
“行。”
蘭秀秀推開院門進去的時候手在門框上搭了一下，手指頭的涼意讓她縮了縮，轉身的時候跟剛要進自己那邊屋子的戚呈宗對了個視線。
月光底下他的臉白淨的，汗衫的領口被風灌著往外飄，整個人站在那裡帶著一種她說不清的東西，不是擔心也不是緊張，是一種篤定的沉穩，像是不管半夜三更出什麼事他都能立刻站在她旁邊，這件事本身就跟呼吸一樣自然。
“早點睡。”她丟了這倆字就進了屋，門簾子落下來擋住了月光，屋裡黑沉沉的，小丫在被窩裡睡得呼嚕響，什麼都不知道。
第二天一早蘭秀秀去找王支書說了夜裡的事，王支書聽完之後把旱菸杆磕得邦響，從桌子後面站起來就要出門。
“走，去看那個鞋印。”
到了試驗田南面田埂跟前，那個鞋印還清楚楚地印在黃泥面上，晨露打了一層在上面，反倒把花紋照得更清楚了些。
王支書蹲下來看了半天，手指頭比著那個鞋印的大小，抬起頭來問蘭秀秀。
“四十二三碼的解放鞋，咱村穿這個碼數的男人能有二三十個。”
“碼數不是重點。”蘭秀秀蹲在他旁邊，手指頭點在鞋印邊緣一處細節上，“支書你看這裡，鞋底右腳外側磨得特別深，踩出來的印子左右不對稱，這個人走路腳往外撇，步態有特徵。”
王支書湊過去看了看，嘴裡嘶了一聲。
“你觀察倒是細。”
“不細不行。”蘭秀秀站起來，手搭在那根木樁子上，鐵絲上的罐頭在晨風裡輕輕搖著，“支書，這個人跑的方向是南坡那片草叢，呈宗一早去那邊看了，說草叢裡有被踩倒的痕跡，一直通到南坡西邊那條岔路上，岔路連著柳大旺家後門那條小道。”
“你是說柳大旺？”
“我不確定是他本人來的還是他指使別人來的，但方向不騙人。”蘭秀從樁子上收回手，在褲腿上蹭了蹭沾上的露水，“支書，我現在不追究這一回是誰幹的，我要的是一個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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