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懼。一種源於未知、源於徹底顛覆了自身認知的巨大恐懼，瞬間攫住了在場所有士子的心臟。他們看著那如同巨獸之口一般黑洞洞的工廠大門，聽著從裡面傳出的彷彿能碾碎一切的鋼鐵轟鳴，雙腿就像灌了鉛一樣，一步也挪不動了。
“王……王公公……”
錢翰林這位士林領袖此刻聲音都帶上了哭腔，他的臉色比身上的儒衫還要白。
“這……這裡面到底是些什麼怪物？”
“怪物？”
王承恩掩嘴輕笑了一聲，那尖細的嗓音在這嘈雜的背景音下顯得格外詭異。
“錢大人，您馬上就知道了。”
他對著身旁的錦衣衛校尉使了個眼色，那些如狼似虎的錦衣衛立刻會意。他們手中的繡春刀雖然沒有出鞘，但他們緩緩逼近的身影和冰冷的眼神己經表達了一切。
“請諸位大人上路！”
一個錦衣衛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說道。
士子們哪裡還敢反抗？他們只能在錦衣衛的“簇擁”下，一個個戰戰兢兢、如履薄冰地走進了那扇彷彿通往地獄的大門。
當他們踏入廠房的瞬間，當他們看清了廠房內部景象的瞬間，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了。所有的人都如同被九天玄雷劈中了腦門一般，石化在原地。他們的眼睛瞪得像銅鈴一樣大，嘴巴張得足以塞下一顆雞蛋，他們的大腦徹底宕機了。
因為，他們看到了一幅他們這一輩子都無法想象、無法理解，甚至連做夢都夢不到的神魔畫面！
只見這，一眼望不到頭的巨大廠房內，數不清的、他們從未見過的、巨大而複雜的鋼鐵機器正整齊劃一地排列著。
這些鋼鐵機器沒有牛馬拖拽，也沒有人力驅動。在它們的頭頂，是一根根貫穿了整個廠房的粗大鐵軸正在飛速地轉動著。無數的皮帶連線著鐵軸與機器，將一種他們無法理解的磅礴動力源源不斷地輸送給每一臺鋼鐵怪獸。
而這些鋼鐵怪獸正在以一種讓他們眼花繚亂的速度“咔嚓！咔嚓！”地上下翻飛。一捆捆雪白的棉花從機器的一頭被吞了進去，然後在另一頭，一匹匹平整而緻密的嶄新布料就如同瀑布一般“嘩啦啦”地被吐了出來。
速度之快，效率之高，簡首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在這成千上萬臺瘋狂運轉的機器旁邊，只有寥寥數百名穿著統一藍色工裝的男男女女。他們甚至不需要做什麼，只是偶爾在機器旁邊走動一下、檢查一下，或者更換一下棉花的線軸。
整個場面宏大、有序，充滿了一種冰冷的工業美感，卻也充滿了一種讓這些手無縛雞之力的讀書人感到無比渺小、無比窒息的恐怖力量！
“這……這……這……”
錢翰林伸出顫抖的手，指著眼前那如同神蹟一般的景象。他的嘴唇哆嗦了半天，卻只能發出幾個毫無意義的單音節。
他的世界觀碎了，碎得比地上散落的棉絮還要徹底。
他讀了一輩子的聖賢書，《論語》、《孟子》、《大學》、《中庸》……他可以倒背如流。但是！他想破了腦袋也想不出來，哪一本聖賢書裡記載過眼前這匪夷所思的一幕？！
“怎麼樣？”
就在此時，一個帶著淡淡笑意的年輕聲音從他們的身後響了起來。
所有人人都如同受驚的兔子一般猛地回頭！只見身穿明黃龍袍的皇帝朱元高不知何時己經站在了他們的身後。他的臉上帶著一抹玩味的笑容，眼神里充滿了貓戲耍老鼠般的戲謔。
“諸位愛卿，朕的這個‘紡織廠’，還入得了你們的法眼嗎？”
“陛……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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