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當！哐當！轟隆隆——！”
震耳欲聾的鋼鐵轟鳴聲，像無數面大鼓，在錢翰林的耳邊、在每一個士子的心頭無情地捶打著。
朱元高走了。
龍袍的衣角消失在工廠大門的那一刻，彷彿也帶走了他們身上最後一絲屬於“讀書人”的光環。
剩下的只有冰冷的機器，和比機器還要冰冷的錦衣衛。
“都別跪著了，礙事！”
一個粗啞的聲音響起。
眾人抬頭望去，只見一個身材魁梧、滿臉油汙、穿著藍色工裝的壯漢，正不耐煩地瞪著他們。
這人他們認得。他是工廠裡的一個管事。剛才皇帝在時，他還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
可現在，這位在他們眼中如同螻蟻般的“工匠”，看他們的眼神卻充滿了毫不掩飾的鄙夷。
“王……王公公……”
錢翰林還想掙扎一下。他看向王承恩，希望這位大內總管能看在往日的情分上為他們說句話。
然而，王承恩只是微笑著，那笑容裡卻帶著一絲憐憫。
“錢大人、諸位大人，陛下金口玉言，咱家也只是奉命行事。”
“從今天起，你們就是這紡織廠的學徒了。”
“這位是工廠的總管事劉大錘。未來的三個月，你們都要聽他的安排。”
說完，王承恩對著那名叫劉大錘的壯漢客氣地拱了拱手。
“劉總管，這些人就交給您了。陛下交代了：一視同仁，絕不可懈怠！”
“公公放心！”
劉大錘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他走到錢翰林面前，上下打量著這個瘦骨嶙峋的老頭。
“翰林大學士是吧？聽說你們的筆桿子能頂千軍萬馬？”
“現在，我不要你的筆桿子。”
劉大錘隨手從旁邊的機器上擰下來一個油膩膩的鐵螺絲，扔到錢翰林的手裡。
“看到那臺機器了嗎？每天你的活兒就是檢查一百臺機器的這個部位，確保它沒有鬆動。”
“要是擰緊了，有飯吃。要是擰不緊，或者查漏了……”
劉大錘的眼神瞬間變得兇狠起來。
“那就餓著！”
“你……你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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