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您就饒了老臣吧！”
楊嗣昌的哭嚎聲在安靜的御書房內迴盪，充滿了悲愴與絕望，不知道的還以為皇帝要將他滿門抄斬。
周圍的官員們面面相覷，想笑又不敢笑，只能強行憋著，一個個臉色漲紅，肩膀不停地聳動。
就連一向嚴肅的孫承宗，此刻也是嘴角微微抽搐，別過頭去，不忍再看自己這位同僚的“失態”之舉。
沒辦法，楊嗣昌這“大明第一會計”的毛病，大家早就習慣了。在他的眼裡，國庫裡的每一兩銀子都是他的心頭肉，花一文錢都跟割他肉一樣疼。
現在看到方以智呈上來的那份足以讓任何一個朝代財政破產三次的天文數字預算，他不當場瘋掉，己經算是心理素質過硬了。
朱元高坐在龍椅上，饒有興致地看著抱著別人大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楊嗣昌，非但沒有生氣，反而覺得有些好笑。
【不愧是楊嗣昌，這演技，不去拿個奧斯卡小金人都屈才了。】
【不過，這也說明他是真的把大明的財政當成自己的命在看。這樣的財神爺，用起來才放心。】
【就是這哭窮的毛病，得治。】
他沒有急著開口，而是端起王承恩剛剛奉上的熱茶，輕輕吹了吹，慢悠悠地品了一口。
御書房內的氣氛一時間有些尷尬。
皇帝不說話，楊嗣昌就一首哭，哭聲從一開始的嚎啕大哭，漸漸變成了委屈的抽泣，聽起來好不可憐。
方以智站在一旁，手足無措。他完全不明白，自己只是按照最節省、最高效的方案計算出了成本，怎麼就把戶部尚書給弄哭了？難道是自己算錯了？他下意識地又從袖子裡掏出算盤，想重新核算一遍。
就在楊嗣昌哭得快要沒氣的時候，朱元高終於放下了茶杯，杯底與桌面碰撞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
哭聲戛然而止。
楊嗣昌抬起淚眼婆娑的眼睛，可憐巴巴地望著朱元高。
朱元高沒有理會他那副死了親爹一樣的表情，也沒有去討論預算上的數字，反而問了一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
“楊愛卿，朕問你。”
他的聲音很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如果，江南織造府剛剛出廠的一匹上等蘇繡雲錦，它的出廠價、運費、以及預計的銷售利潤，能在半個時辰之內，分毫不差地，同時讓遼東寧遠城裡的一位邊軍將領，和京師東市的一位綢緞莊老闆知曉。”
朱元高頓了頓，目光變得銳利起來，一字一句地問道：
“這其中，因為資訊不再遲滯而節省下來的時間成本、決策成本，以及因為精準預判市場而能額外創造出的商業利潤……加在一起，能折算成多少財富？”
“啊？”
楊嗣昌愣住了，他完全沒跟上皇帝的思路。
不就是在說建“天網”太貴了沒錢嗎？怎麼突然扯到江南的絲綢和遼東的將軍了？這兩者有什麼關係？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腦子裡下意識地開始按照皇帝給出的條件進行計算。
以往，江南的絲綢價格要傳到遼東，需要商人長途跋涉，路上耗時數月。這期間，價格可能己經變了好幾輪。遼東的將領想要用軍功賞賜換取一些奢侈品，往往要被中間商盤剝好幾層，因為他們根本不知道這東西在原產地到底值多少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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