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軍……原地待命！我再說一遍，原地待命！看看……看看這群紅毛鬼，到底在耍什麼花樣！”
鄭成功的命令，讓所有己經箭在弦上的大明士兵都感到無比的憋悶和困惑。但軍令如山，他們只能強行按捺住沸騰的戰意，像一群被扼住喉嚨的獵犬，眼睜睜地看著那頭己經踏入陷阱的猛虎，在門口停下了腳步。
此刻，無敵艦隊旗艦“聖地亞哥”號的船樓甲板上，氣氛己經不是凝重，而是近乎爆炸。
艦隊總司令阿爾瓦羅公爵，正用一種看瘋子的眼神，死死地盯著眼前這個渾身溼透、嘴唇乾裂、幾乎要虛脫過去的信使船長巴斯克。
“你說什麼？！”阿爾瓦羅的聲音低沉得可怕，彷彿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再說一遍！”
“公爵閣下！”巴斯克船長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將手中的鉛管高高舉過頭頂，聲音嘶啞地哀嚎道，“是國王陛下的最高敕令！帝國……帝國的經濟崩潰了！我們的貨幣變成廢紙了！熱那亞的銀行家們……他們撕毀了所有的貸款協議！國庫……國庫己經空了！陛下命令我們……命令艦隊……立刻返航！”
“荒謬！”阿爾瓦羅一把奪過鉛管，粗暴地擰開，抽出那張蓋著國王火漆印的羊皮紙敕令。
他的副官和一眾將領圍了上來，臉上都帶著看笑話般的神情。
經濟崩潰？貨幣變廢紙？
這是什麼天方夜譚！他們偉大的伊比利亞帝國，擁有整個新大陸的銀礦，財富多到用船都裝不完，怎麼可能會“沒錢”？這一定是國王身邊出了奸臣，在妖言惑眾！
然而，當阿爾瓦羅的目光落在羊皮紙上，看清了上面那熟悉的字跡和那不容置疑的國王印璽時，他臉上的嘲諷和不屑，瞬間凝固了。
敕令上的字不多，但每一個字，都像一柄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燙在他的眼球上。
“……金融體系遭受東方惡魔的未知巫術攻擊，國家信用一夜崩潰，瀕臨破產……無力為艦隊提供後續補給與軍餉……為避免兵變與全軍覆沒之風險，朕以伊比利亞國王之名，命令你，阿爾瓦-羅公爵，立刻放棄一切軍事行動，儲存艦隊實力，全速返航！此為最高命令，不得有誤！”
轟！
阿爾瓦羅的腦袋裡，彷彿有十萬門火炮同時炸響！
他那張飽經風霜的臉，在瞬間由白轉紅，再由紅轉紫，最後變成了一片恐怖的豬肝色。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阿爾瓦羅，縱橫西海，擊敗過無數強大的敵人，讓整個泰西大陸聞風喪膽的海上雄獅，他率領著有史以來最強大的艦隊，遠征萬里，勝利的果實就掛在眼前，唾手可得……
而現在，一紙荒唐到可笑的命令，卻讓他因為後方“錢不夠了”這種滑稽的理由，在決戰的前一刻，滾回去？！
“不……”
“不！！！”
一聲不似人聲的，充滿了無盡憤怒、屈辱和不甘的咆哮，從阿爾瓦羅的胸腔中猛然爆發出來，那聲音淒厲得如同受傷的孤狼，震得整個船樓都在嗡嗡作響。
“啊啊啊啊啊——！！！”
他猛地一拳，狠狠砸在身旁的船舷上，那堅硬的橡木應聲而裂，木刺深深地扎進了他的血肉裡，他卻彷彿感覺不到絲毫疼痛。
他雙目赤紅，死死地盯著不遠處那片隱藏著無數敵艦的平靜海域。
他能感覺到，在那片礁石的背後，有無數雙眼睛正在窺視著他，嘲笑著他。
他甚至能想象到，那個素未謀面的大明皇帝，此刻正坐在遙遠的金鑾殿上，翹著腿，喝著茶，用一種看小丑的眼神，欣賞著他此刻的狼狽與無能狂怒。
殺人，還要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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