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末將……末將有罪！”
周遇吉那張平日裡寫滿驕橫的臉，此刻比皇莊地裡的爛泥還要灰敗。
他單膝跪在地上，頭盔都不知道滾到哪裡去了，渾身像是從水裡撈出來一般，冷汗混著塵土，狼狽到了極點。
他身後，那一萬名所謂的京營精銳，此刻東倒西歪，丟盔棄甲，哪裡還有半點軍人的樣子。
他們甚至沒能衝到天子親軍陣前三十步，就被那山崩海嘯般的氣勢和堅不可摧的陣型活活嚇潰了。
自相踐踏造成的傷亡，比真正交戰還要慘重。
整個演武場，一邊是靜如山嶽、陣型絲毫不亂的三千新軍。
另一邊，是哭爹喊娘、亂成一鍋粥的一萬潰兵。
強烈的對比，像一記又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所有舊派武將的臉上。
朱元高從御座上緩緩走下，皮靴踩在鬆軟的土地上，發出輕微的聲響，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周遇吉的心臟上。
他沒有去看周遇吉，而是徑首走到了盧象升的面前。
“盧愛卿，辛苦了。”朱元高的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讚許。
盧象升那張萬年冰山臉上，終於有了一絲波動，他將那面龍旗緊緊抱在懷裡，對著朱元高深深一躬：
“臣，不敢稱苦！皆賴陛下天威！”
“好一個陛下天威！”朱元高笑了起來，他轉過身，目光終於落在了周遇吉的身上，眼神卻瞬間冷了下來。
“周總兵，你現在覺得，是會疊被子的兵有用，還是你手下這群連陣都站不穩的兵有用？”
周遇吉渾身一顫，把頭埋得更低了，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能說什麼？
說對方只是運氣好？
說自己是一時大意？
騙鬼呢！
他自己就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他比誰都清楚，剛才那一瞬間，他手下的一萬兵馬，在對方那三千人組成的鋼鐵怪物面前，士氣己經徹底被打崩了！
如果這是戰場，如果對方手裡有武器，他這一萬人，一個都活不了！
“陛下，末將……末將知錯了！”周遇吉用盡全身力氣，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重重地磕了一個響頭。
“知錯？”朱元高冷笑一聲，“朕看你不是知錯，你是知怕了！”
他走到周遇吉面前，俯視著這個剛才還不可一世的京營總兵。
“朕給你兩條路。”
“第一條，朕現在就摘了你的頂戴花翎，讓你滾回老家種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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