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嚼著茶碗裡的茶葉末子，苦得皺眉。他眼皮沒抬，只是端起碗喝了一口，熱氣撲在臉上。
這時一個小二端著托盤經過，十五六歲的模樣，眼睛很亮。
林野叫住他：“去給我買些東西。”
小二站住，腰彎下來：“爺，您吩咐。”
“二十個燒餅，要乾的，能放。五斤醬牛肉，油紙包。一斤鹽。兩盒火柴。”
林野從懷裡摸出五塊大洋，拍在桌上。
銀元撞在木桌上，發出清脆的響聲，周圍幾桌的人都側頭看了一眼，又趕緊轉回去。
“剩下的賞你了。”
小二眼睛猛地亮了，一把抓起銀元，揣進懷裡，轉身就往外跑，鞋底子拍在石板路上啪啪響。
林野繼續喝茶。茶很苦，碗底沉著褐色的茶葉末子。
他一口一口地抿，聽著茶館裡的動靜。
兩個維持會的狗腿子走進來，腰裡彆著盒子炮，
大剌剌地坐在門口那張桌，拍著桌子要茶。其中一個說：
“北邊來了命令，讓各鄉各保逐戶盤查，凡是近半月外來的，沒有“良民證”的，一律送憲兵隊。”
另一個笑：“憲兵隊？那地方進去還能出來？”
“出來？骨頭都出不來。聽說昨兒抓了三個“嫌疑”，打了一夜，天亮抬出來，己經沒氣兒了。”
“還有，不知那冒出來的一群潰兵。黃軍和國軍都打他們！”
“那事，我知道。聽說是國軍裡的叛軍。。。。。”
林野的手指在碗沿上停了一瞬，又繼續轉動粗瓷碗。
小二跑回來了，懷裡抱著油紙包，腋下夾著鹽包，手裡拎著個布袋子，喘著氣放在桌上。
“爺，十個燒餅，二斤醬牛肉，一斤鹽，兩盒火柴。一共一塊二角，這是找零……”
林野沒接那幾枚銅板和準備票，這是你的打賞！
“謝謝大爺，你萬安吉祥！”
林野把燒餅和醬牛肉塞進布袋，鹽包和火柴塞在底下，紮緊袋口。
起身，拎著布袋往門口走。
茶館裡維持會的狗腿子正說得興起，也沒注意他。
他走到街面上，晨風帶著潮氣撲在臉上。他沿著來時的路往東走，想從原路出城。
路過一個巷口，迎面走過來一個日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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