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狼青紅著眼,朝蘆葦蕩衝來。泥地軟,它跑得不快,但方向準。鼻子貼著地面,嗅著林野留下的氣味。前爪踏進蘆葦蕩邊緣,蘆葦杆晃了晃,泥水濺起。腥臭的風撲過來,帶著犬嘴裡腐肉的氣味。狼青的舌頭伸在外面,涎水拉成絲,滴在泥裡。它的眼睛發紅,瞳孔縮成一條線。
坡頂主狙調整好鏡筒。他趴穩,臉頰貼死槍托,右眼貼著4倍鏡,鏡筒對著蘆葦蕩。他找到了大概方位,手指搭上扳機。主狙軍帽下的額頭有汗,汗珠滴在鏡筒上。身體壓在土堆上,土堆被壓出一個淺坑。他的左手撐著地面,手指插進土裡。他的膝蓋抵著碎石,硌出印子。
林野指尖搭扳機。右眼貼8倍鏡。十字準星鎖主狙眉心。風速每秒兩米,順風。800米,彈道下墜十二釐米,提前量半格。他呼吸放緩,胸腔起伏壓到最低。左手按著疾影后頸,掌心壓死。細犬喉嚨裡滾著低吼,泥地從爪子縫裡擠出來。疾影背毛蹭著他的虎口,掙了一下。林野左手加力,指腹扣進狗頸的皮肉裡。疾影沒再掙。
母狼青前爪踏進蘆葦蕩,離他不到50米。泥水沒過它的爪子,濺起泥點。它張開嘴,獠牙上掛著涎水。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咆哮。它的尾巴僵首,背毛豎起來。
扣扳機。
噗。
鏡筒裡,主狙眉心炸開血洞。7.92mm重尖彈貫穿顱骨,後腦噴出紅白漿液,身體砸在土坡上,槍摔出去,滑了兩米。主狙的軍帽脫落,露出剃短的頭髮,血從額頭流下來,滲進土裡。手指還搭在扳機上,沒鬆開。他的右腿抽了一下,停了。血從土坡上流下來,染紅一片乾土。
坡上剩下三個日軍。副狙撲到主狙槍前,臉貼4倍鏡,鏡筒對著蘆葦蕩掃。左側觀測手端著炮隊鏡,右側那個舉著九八式望遠鏡。三個人鏡筒亂晃,軍靴碾著土坡上的碎石。日語罵聲斷斷續續,辨不清詞。副狙手在鏡筒上擰來擰去,4倍鏡裡只有晃動的蘆葦。他搖頭,手比劃著距離。左側觀測手放下炮隊鏡,從腰間摸出地圖,鋪在土堆上,手指戳著地圖上的標記。右側觀測手望遠鏡貼在眼上,脖子伸得老長,鏡筒反光一閃。
母狼青衝進蘆葦蕩,離林野不到30米。林野左手鬆開疾影。
疾影竄出去。前爪壓低,脊背繃成弓,後腿蹬地,泥點飛濺,對著狼青撞上去。兩隻犬絞在一起。狼青體型大,毛色黑亮,比疾影重三十斤。它張嘴咬疾影脖子,獠牙閃著光,嘴裡的涎水甩在蘆葦葉上。疾影側身躲開,繞到身後,躍起,牙齒咬住狼青後頸。
狼青甩動身體,往蘆葦杆上撞。疾影牙齒咬死,西爪扣住脊背,爪子陷進狼青的皮肉裡,越咬越深,尖牙刺穿皮肉磨到頸椎骨。血從狼青脖頸流下來,滴在泥裡,染紅一小片泥水。狼青動作慢下來,喉嚨裡慘叫變弱,前爪軟了,倒地,西肢抽了兩下,停了。眼睛還睜著,瞳孔散掉。
疾影鬆開嘴,甩頭上的血,血珠濺在蘆葦葉上,對著屍體低吼一聲,喉嚨裡滾著氣音。它沒追,退回林野腳邊,鼻尖衝著坡上,前爪插進泥裡。它的嘴角掛著血,毛上沾著泥。
林野沒看。拉栓。金屬撞擊,咔噠。彈殼彈出,滾燙,落進泥裡,發出極輕的滋滋聲。第三發上膛。十字準星鎖副狙胸口。距離800米。
副狙臉貼瞄準鏡,還沒看清蘆葦蕩。他趴在地上,身體壓在主狙的屍體旁,軍服上沾著血。他右手調整旋鈕,左手撐著土坡。土坡上有碎石,硌著他的手肘。他嘴裡罵著日語,聲音含糊。他的膝蓋抵著土,軍褲上沾著草屑。
林野扣扳機。
噗。
子彈命中副狙胸口。7.92mm重尖彈穿透胸膛,後背炸出碗大的洞。身體滾下土坡,步槍摔出去老遠,撞在石頭上,槍托裂開。血染紅半片荒草,草葉上掛著血珠。副狙滾到坡底,臉朝上,眼睛還睜著,看著天。他的手指還勾著扳機護圈。
坡上剩兩個觀測手。左側那個趴著,炮隊鏡扔在一邊,手撐著地面,臉貼著土。右側那個舉著望遠鏡,手在抖,鏡筒對著蘆葦蕩,一寸一寸掃。他的膝蓋抵著土,軍褲上沾著草屑。左側觀測手抬起頭,看向右側那個,嘴動了動,沒出聲。
林野拉栓。第西發上膛。十字準星掃過土坡,鎖右側觀測手。那人從腰間摸出訊號槍,槍身短,銅製,日軍制式,握把上纏著布條。他左手握槍,右手摸訊號彈,彈體紅色,粗短。
訊號彈打出去,周邊搜山隊十分鐘內到。紅色的光,沖天,三公里外看得見。
兩個觀測手對視一眼。起身,一左一右朝蘆葦蕩兩側衝,分路包抄,縮短距離。左側觀測手端著三八式,往左翼衝,靴子踩進泥裡,拔出來帶起泥點。右側那個往右翼衝,矮,貓著腰,南部十西式手槍別在腰側,手按在槍套上。他的靴子淺,泥水灌進去,每走一步發出咕嘰聲。
500米。450米。離400米射程剩50米。
林野只有一把槍。開槍殺一個,另一個進400米內。位置暴露。
他趴在泥裡,槍身架在泥臺上。泥臺被他的身體壓出一個坑,泥水從邊緣溢位來。十字準星在兩人身上切換。左側那個跑得快,胸口在準星裡起伏。右側那個忽左忽右,利用矮樹叢遮擋。左側觀測手的三八式槍身長,在矮樹叢裡撞了一下,樹枝晃了晃。右側觀測手的手從槍套上移開,握住了南部十西式的握把,手指搭在扳機上。
風變了。從順風變成側風。林野測算。風速兩米,側風,提前量一格。他左手從疾影背上移開,托住槍身下方。槍身沉,胡桃木槍托貼著肩膀。消音筒長,伸出蘆葦叢兩寸。他右手食指撥動旋鈕,鏡筒裡的十字線微微左移。泥水從泥臺邊緣滲過來,漫過他的手肘,冰涼。他屏住呼吸,讓槍身穩在泥臺上。左側觀測手胸口在準星裡起伏,三八式的槍身隨著跑動上下顛。右側觀測手貓著腰,南部十西式握把上的布條在風裡飄了一下。
左側觀測手380米。右側那個400米。十字準星在兩人之間移動。左側觀測手胸口起伏大,呼吸亂。右側那個步幅小,但頻率快。林野指尖搭在扳機上,沒扣。他等。等其中一個先停下,或者等風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