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話說。”周慎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議事廳裡，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趙大人，你方才說，你需要一個人站出來主持大局。我想問你，你有何能力，能夠承擔起令尹一職？”
趙吏靠在椅背上，他看著周慎，眼睛裡帶著一種似笑非笑的光。
“我有何能力承擔起令尹一職？”他把這句話重複了一遍，像在嚼一顆沒熟的果子，“周主事，你接著說。”
周慎沒有被他那副表情嚇住。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到議事廳正中間的空地上，抬起手，指著趙吏，手指尖繃得筆首。
“對，沒錯。你不過是區區一個普通人，連共鳴者都不是——在座的各位都知道，歷代令尹，哪一個不是共鳴者？哪一個沒有共鳴之力傍身？你趙吏有什麼？你連最基本的天賦都沒有，憑什麼坐在那個位置上？”
議事廳裡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有人一副看好戲的樣子。
周慎的手沒有放下。
“你擔任今州城防官也不久。今州城的佈防你都沒摸清楚，城牆上有幾個缺口你知道嗎？護城河哪一段淤塞了你去看過嗎？你沒有。你更沒有做出過什麼突出的貢獻。今州幾場大戰，哪一仗是你趙吏打的？哪一仗是你指揮的？你沒有功勞，沒有資歷，連最基本的共鳴天賦都沒有——”他的聲音猛地拔高了，“你憑什麼當令尹？！”
議事廳裡死一般的寂靜。那些桌椅板凳像被凍住了一樣，那些剛才還在嗡嗡嗡的聲音全都沒了，連呼吸聲都輕得聽不見。
趙吏沒有動。
他坐在主位上，右手搭在扶手上，左手放在桌上，手指慢慢蜷起來，握成一個鬆鬆的拳頭。
他臉上的笑容還掛著，但眼睛裡己經沒有了笑意。那雙眼睛像兩顆磨過的鐵釘，又冷又尖，釘在周慎的臉上。
“呵呵。”
他笑了。那笑聲從喉嚨裡擠出來，短促的，乾澀的。
“周慎，你問得好。”他站起來，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地上，“你問我憑什麼當令尹，是吧？好，我告訴你，我憑什麼當令尹。”
他往前走了一步。
“來人。”
這兩個字從嘴裡吐出來的時候，他的表情己經變了。那抹假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層冰霜。他的眼睛微微眯起來，下巴抬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周慎。
“把這個叛徒給我抓起來。關進今州大牢。”
議事廳的門被從外面推開。兩個穿著城防署制服計程車兵大步走進來，一左一右架住周慎的胳膊，把他從地上提了起來。
周慎愣了一下，然後猛地掙扎起來。他掙得臉都紅了，脖子上的青筋一條一條鼓起來，但那兩個士兵的手像鐵箍一樣，紋絲不動。
“你——你幹什麼？！”周慎的聲音變了調，又尖又啞，“你不能平白無故抓人！諸位——大傢伙看看啊，這種人當上令尹還得了？他今天敢抓我，明天就敢抓你們！你們就這樣看著？你們說話啊！”
他轉過頭，看向那些世家代表，那些剛才還跟他坐在一起的人。但沒有人看他。那些人的目光像被刀切過一樣，整整齊齊地落在地面上，落在茶杯裡，落在自己手指上——就是不落在他身上。
趙吏從懷裡掏出一疊紙。
那疊紙不厚，但也不薄，折得整整齊齊，他把紙展開，舉到周慎面前，距離他的鼻尖不到三寸。
“周慎，這是你勾結納薩力克的罪證。”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唸一份公文，“上面寫得清清楚楚，你什麼時候跟納薩力克的密探接頭，遞了什麼訊息，收了什麼東西——需要我給你仔細看看嗎？”
周慎的眼珠子瞪得快要從眼眶裡掉出來。他盯著那幾張紙，盯了足足有十秒，然後整個人像被抽掉了脊樑骨一樣，猛地往後一仰，被兩個士兵架著才沒有倒下去。
“汙衊——你這是汙衊！”他的聲音碎了，一句完整的話都拼不起來，“我沒有——我沒有！我是清白的！這是假的，全都是假的，他偽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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