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華剛在隔壁房間的床鋪上躺下沒多久，一陣極其輕微、帶著猶豫的敲門聲便響了起來。
那聲音很輕，彷彿敲門者隨時會退縮。
他睜開眼，眼中沒有絲毫睡意，反而掠過一絲意料之中的神色。
他起身，披上外衣，走到門邊，拉開了門。
門外，站著穿著嶄新衣服的小散華。
眼眸在走廊昏暗的光線下閃爍著不安，小小的身軀在微涼的夜風中顯得有些單薄。
她低著頭，不敢看他的眼睛，腳尖無意識地碾著地面。
“……我……”她的聲音比敲門聲還要細微，帶著窘迫和難以啟齒的羞愧，“……不敢一個人睡……”
她說得含糊，但重華立刻明白了。
對於長期在荒野流亡、時刻保持警惕的她來說，突然置身於一個完全陌生、看似安全卻充滿未知的封閉空間，那份死寂和孤獨感反而被放大，足以喚醒深植於心底的不安與恐懼。
那些噩夢的片段，或許也正在黑暗中窺視著她。
重華看著她這副脆弱又倔強的模樣，他沒有流露出任何不耐或嘲笑，只是側身讓開了門口，語氣平靜而自然：
“進來吧。”
小散華如蒙大赦，立刻鑽了進去，彷彿門外有什麼可怕的東西在追趕她。
她侷促地站在房間中央，不知道該怎麼辦。
重華指了指自己的床鋪：“你睡這裡。”
她爬上那張還殘留著他些許體溫的床鋪，躺下，拉過被子蓋好。
然後側過身，面朝著他所在的方向。
重華走到桌邊，給自己倒了杯涼茶。
他端著茶杯，沒有看散華，彷彿只是隨口一問，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說起來，還不知道你叫什麼名字？”
這個問題像一根細小的針，輕輕刺破了房間裡短暫的寧靜。
蜷縮在被子裡的身影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過了好幾秒，就在重華以為她不會回答，一個極其微弱、帶著某種空洞感的聲音從被褥間傳來：
“……沒有名字。”
重華端著茶杯的手頓了頓，側頭看向床鋪。
小散華依然側躺著，面朝著他的方向，但眼睛卻閉著，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微微顫動。
“他們……”她的聲音更低了，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都叫我災星、修羅，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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