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不知道自己第幾次翻窗了。
雲巋山的窗臺他翻過無數次。
小時候翻進去偷葉瞬光藏的糖，大一點翻進去偷看她練劍，再大一點翻進去……也沒什麼特別的事，就是想看看她。
他翻窗的技術比走正門熟練多了。
今州邊庭這間客房的窗臺比雲巋山矮了一半，他單手一撐就翻了進去，落地無聲。
然後他僵住了。
窗臺上坐著一個人。
銀白色的長髮從肩側垂下來，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髮梢輕輕晃動，像被夜風撥動的琴絃。
她穿著一件白色的中衣，衣領微微敞開，露出一截白皙的鎖骨和一小片肩頭，在月光下白得近乎透明。
赤著腳，腳踝纖細，腳趾在月光下像五顆打磨過的貝殼，腳背上隱約可見青色的血管。
她歪著頭，看著哲，嘴角彎著一個他從未見過的弧度。
不是葉瞬光。是另一個葉瞬光。
哲見過她幾次。
每次小光師姐使用青瞑劍之後，這個“她”就會出來。
銀白色的頭髮，赤紅的眼睛，整個人像一柄出了鞘的劍，鋒芒畢露，冷得讓人不敢靠近。
但她現在坐在窗臺上，歪著頭看他，嘴角那抹笑不是冷，是——哲說不上來，但他的臉從脖子根一首紅到了耳朵尖。
“小哲。”白毛葉瞬光開口，聲音和葉瞬光不一樣，更輕，更飄，像從很遠的地方飄來的風，又像有人在他耳邊吹了一口氣，“這麼晚了，翻窗進來，是想幹什麼？”
哲張了張嘴，想說“我來看師姐”，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看著那雙赤紅的眼睛，看著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白毛葉瞬光從窗臺上跳下來。
赤著的腳踩在冰涼的地磚上，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但她落地的那一瞬，衣襬輕輕揚起，露出半截小腿，在月光下白得晃眼。
她朝哲走了一步，哲往後退了一步。
她又走了一步，哲又退了一步。
他的後背撞上了牆壁，發出“咚”的一聲悶響，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退無可退。
白毛葉瞬光站在他面前，離他很近，近到他能聞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像雪又像梅花的香氣。
近到他能感覺到她呼吸的溫度，涼涼的，拂在他下巴上。
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很長，很翹，在眼底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
她比他矮半個頭，但站在那裡，像一座山，壓得他喘不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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