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階往下延伸，二十七級。
林硯數得很清楚。每一級的高度不等，最淺的三寸，最深的近一尺，踩下去的觸感也不一樣——前十二級是整石鑿成，後十五級是碎石拼接，縫隙裡填了夯土和獸骨粉。
兩種工藝，兩個年代。
“上面那層是原墓的甬道。”林硯邊走邊說，聲音壓在喉嚨底，“下面這段是後人擴建的，手法粗糙，年代不超過兩百年。”
“鐵手王挖的？”
“不是。兩百年前卸嶺還沒有鐵手盟。”
蘇清鳶沒再問。她右手始終夾著兩枚毒玉針，左手攏著袖口——殘破天印就貼在小臂內側，隔著衣料都能感覺到它的溫度在升。
不是發熱。是共振。
石階盡頭是一條窄道，寬不過西尺，兩側石壁上鑿著粗糲的排水槽。槽裡沒有水，積著一層黑色的油膩物，散發出腐臭和鐵鏽混合的氣味。
林硯停在窄道口，取出硃砂短劍，橫在身前。
劍身上的硃砂紋路亮了一下，又滅了。
“前面二十步有機關。”他說。
“什麼型別？”
“連弩。”林硯指了指石壁上一排不起眼的圓孔，“銅弩箭，淬了屍毒，觸發條件是腳下的壓力石板。鐵手盟應該己經破了一部分，但不會全破——他們的人從這裡進出，需要留著防外人。”
“那怎麼過？”
“走我走過的地方。”
林硯邁步。他的腳落點極其精確，每一步都踩在石板的邊緣拼縫上——那是兩塊壓力板的交界處，承重分散到兩側，不會觸發任何一塊。
蘇清鳶跟在他身後，腳步完全踩在他的腳印上。
走了七步，她忽然出聲：“左邊第三個孔被堵了。”
林硯腳步沒停。“看到了。堵孔的材料是鐵手盟常用的鉛泥，說明這個方向他們走得最多。”
“所以右側的弩孔全是活的。”
“對。貼左牆走。”
兩人貼著左側石壁，用了大約二十息透過窄道。出了窄道，空間陡然開闊。
一個約十丈見方的石室。西面牆壁上掛著鐵手盟的火油燈盞，火焰跳動，把石室照得忽明忽暗。地上散落著行軍鋪蓋、乾糧袋、幾把卷了刃的鐵刀。
還有三具屍體。
蘇清鳶的腳步停了。
三具屍體穿著鐵手盟的制式短甲，倒在石室角落。死狀一致——面朝下，雙手抱頭，蜷成一團，像是在躲避什麼從上方落下的東西。
沒有外傷。沒有中毒的跡象。沒有打鬥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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