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糖點了點頭:“是他。活的,他就在隔壁,是專門來看看你的。”
王蘭香的手停住了,過了好一會兒,她的眼眶慢慢紅了,可她沒有哭出聲來,只是攥著那隻花籃,攥得很緊,指節泛白,像是怕一鬆手,那隻花籃也會像這些年做過的許多夢一樣,醒過來就散了。
“那他為什麼不敢來見我?”王蘭香的聲音看似沉穩,其實已經帶著些許哭腔,淚水流下來,她卻完全沒有感覺。
蘇糖看著孃親這樣子,也是十分心疼,好一會兒才開口說:“他傷到了頭,不記得從前的事了。侯府把他認了回去,他現在是侯府的嫡長子。他想來見你,可他怕貿然相認,侯府那邊會為難你。”
王蘭香的目光還落在那隻花籃上,嘴角動了動,像笑又不像笑:“不記得了。那他還記得什麼?”
蘇糖想了想:“他記得和一個人有過約定,不讓她再受委屈。”
王蘭香沒說話,可攥著花籃的手指鬆開了一些。
“娘,他剛才就在隔壁,就這麼看著你。”蘇糖的聲音輕了一些:“他說看見你的第一眼,就覺得你是他的妻子。他說他想不起來你的樣子,可他的心認得你。”
王蘭香依然沒有接話,可她的嘴角幾不可見地彎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麼很久遠的事。
可那弧度只維持了一瞬就收了回去。
她放下花籃,退後半步,聲音沉了下來:“那他打算什麼時候來見我?等他準備好了?等他覺得不會給我惹麻煩了?還是等我老得走不動了,再隔著牆給我遞個花籃?”
蘇糖聽出了她語氣裡的冷意,連忙開口:“娘,他真的有苦衷的,他剛回侯府,什麼都不記得,連自己是誰都是別人告訴他的……”
王蘭香打斷了她:“你不用替他解釋。”
蘇糖又試著說了一句:“爹他真的很不容易……”
王蘭香的目光從花籃上移開,落在蘇糖臉上,語氣比方才淡了幾分:“你幫他說話,是不是覺得你娘是什麼都受不住的人?是個只會拖後腿的?”
蘇糖張了張嘴,所有準備好的話都堵在喉嚨裡,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她看了一眼王蘭香那副油鹽不進的表情,甚至還有些遷怒她這個女兒了,迅速調整了策略,伸手拉住孃親的袖子,聲音放軟了幾個調:“娘,我錯了,我不該瞞你。”
王蘭香沒有甩開她的手,可也沒有接話。蘇糖又往前湊了半步,把腦袋輕輕靠在她孃親的肩膀上,聲音悶悶的:“我就是怕你擔心,怕你受不住。是我不好,你別生我的氣。”
王蘭香肩膀微微僵了一下,可到底沒有推開她,過了好一會兒,她的手輕輕落在蘇糖的背上,拍了兩下,聲音低低的:“我沒生你的氣。”
蘇糖靠在她孃親肩頭,心裡那塊石頭終於輕輕落下了大半,她知道孃親已經不生她的氣了,至於爹爹那邊,還是讓他自求多福吧。
就在這時候,院門忽然被叩響了。
沈舟聽見動靜跑過去開了門,可還沒來得及開口,一個高大的身影已經跨進了門檻。
蘇二牛站在院子裡,穿著一件石青色的長衫,衣襬沾著隔壁院牆上的細塵,像是從隔壁跑過來的。
他站在暮色裡,目光越過院子裡那隻石桌上的小花籃,落在王蘭香臉上。
晚風穿過簷角,把兩個人的衣襬吹向同一個方向,像是在替他們找到話頭。
蘇糖站直了身子,往後退了兩步,像是把整個院子讓給了他們。
王蘭香看著蘇二牛,臉上的表情變了幾變,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最終只是問了一句:“你怎麼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