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一,強徵童男童女。自程珩擔任寒食江水神起,靈韻派便以‘侍奉仙師、祈福禳災’為名,夥同水神廟祝,每年從北地三州強徵生辰八字特殊的童男童女各二十四名,美其名曰金童玉女,可這些孩童入山後,從無一人再回家鄉!此事,各州戶房皆有強徵記錄可查!”
“其二,魚肉鄉里,盤剝無度。靈韻派借‘護佑’之名,在北地三州,強行攤派‘平安符’、‘護宅陣’,價格高昂,尋常百姓一年辛苦所得,大半需供奉其上。若有拖延、抗拒,輕則家中子弟‘突發惡疾’,重則暴斃。”
“其三,把持漕運,盤剝商旅。寒食江八百里水路,凡過往商船,皆需向靈韻派設立的‘漕捐司’繳納高額‘平安錢’,美其名曰打點水神、打點沿途山水神靈。若有拒交或延誤者,輕則貨物被江中精怪所毀,重則船毀人亡,屍骨無存!各郡碼頭稅吏、遭難的船主家屬,皆可作證!”
“其四,霸佔水脈,斷民生計。寒食江支流‘玉帶河’,原本灌溉七縣良田,養育十萬百姓。靈韻派為獨佔河中一處小型水玉礦脈,以‘梳理水脈’為名,暗中改道,致使玉帶河斷流三年!沿岸田地皸裂,禾苗枯死,百姓流離失所,餓殍遍野!此事,七縣縣誌、當年災情奏報、以及倖存老農口供,皆可查證!”
“其五,構陷忠良,把持州郡。前涿郡郡守周子諒,為人剛正,因查出靈韻派門人家族強佔民田、逼死人命,欲上書朝廷核查。結果不出三日,便被扣上‘勾結妖人、詛咒水神’的罪名,下獄論死,全家十七口,無一倖免!”
別駕大人越說越快,越說越怒,三十年宦海沉浮,所見所聞,此刻化作滔滔血淚,樁樁件件都有人證、物證,或有卷宗檔案可查。
說到最後,被韓楚風扣以貪官奸臣的別駕大人已是滿臉悲憤,重重叩首:
“仙師明鑑!此等宗門,上不敬天,下不恤民,內殘同道,外虐生靈,早已墮入魔道!實乃北地毒瘤,蒼生之禍!下官人微言輕,同流合汙愧對良心,獨善其身又恐禍及家人,只能苟且偷生,目睹慘劇而無力迴天……今日得見仙師神威,滌盪妖氛,下官懇請仙師,剷除此獠,還我北地諸郡一個朗朗乾坤,太平世道!”
聲淚俱下,字字泣血。
唐疆聽得面色微變,看向那別駕的眼神,少了幾分輕蔑,多了幾分凝重。
此人,不可小覷!
韓楚風沉默良久,緩緩道:“你方才所說,可敢立下心魔大誓,句句屬實?”
“下官敢!”
別駕毫不遲疑,當即咬破指尖,以血為契,對天立誓:“皇天在上后土在下!下官方才所言若有半句虛妄,必遭天譴,神魂俱滅,永世不得超生!”
血誓一成,隱隱有天道感應掠過。
韓楚風收回春秋筆,望向男人的眼神一變再變,忽然笑意開懷,孟子曰:“惻隱之心,仁之端也。”誰說趨炎附勢的奸臣,心中就沒有良知?
白衣劍客望向大驪綠竹亭死士:“你以為如何?”
唐疆沉吟片刻,拱手道:“魏仙師,他所言諸事,在下亦有所耳聞,只是未能如他這般詳實。若證據確鑿……此派確已不配存於天地之間。更何況靈韻派鐵了心要效忠黃庭國洪氏,若能連根拔除,自然對我大驪百利而無一害。”
韓楚風微微頷首,心中不由得暗道:“是啊,崔瀺也是這麼想的。”
他自嘲一笑,論算計,誰敵得過你大驪國師繡虎崔瀺呢?罷了,既如此,我便入局,當一回你的棋子,不過這筆賬老子記下了。
丰神俊朗的年輕人取出春秋筆,凌空書寫。清光流轉間,兩枚古樸的“護”字篆文憑空凝結,一閃而沒,分別沒入別駕與唐疆眉心。
韓楚風淡淡道:“你們即刻返回州城,將方才所言罪證整理成冊,抄錄百份。一份遞交黃庭國朝廷,一份送往觀湖書院,其餘散於北地各郡縣城門、市集。”
他頓了頓,聲音冷冽:“明日此時,世間當再無靈韻派。”
別駕精神一振,大聲應道:“下官遵命!定不負仙師所託!”
唐疆鄭重抱拳:“屬下領命。定讓此事,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