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燭臺上的白蠟燒了一整夜,燭淚層層疊疊地堆在銅盤上,凝固成一座乳白色的小山。
窗欞外的天色從墨黑變成深藍,從深藍變成淺灰,又從淺灰透出第一線金紅色的霞光。
早晨了。
張玄緩緩睜開眼睛。
他的眼睛裡沒有一夜未眠的血絲。
三重力道加身、雙倍體力加持,一晚上不睡對他而言根本不算什麼。
但那雙眼睛裡有一種沉甸甸的東西,像是一夜之間把接下來幾十天的仗全部打完了,每一場勝敗都刻進了他的瞳孔深處。
他首起腰,活動了一下微微發僵的脖頸。
殿外的陽光從菱花窗格中傾瀉進來,在他面前的金磚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恰好照亮了他昨夜用手指畫下的那些線條。
那些密密麻麻的戰略推演,在白天的光線下看得格外清晰。
.........................
“殿外候著吧,時辰到了。”
張玄的聲音不高,卻穩穩地傳到了殿門外。
然後門外立刻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腳步聲。
其實天還沒亮的時候,就有大臣和將領陸陸續續地到了。
五更天,宮門一開,文武官員便魚貫而入,在殿前的漢白玉臺階下列好了班次。
沒有人敢喧譁,沒有人敢催促,所有人都在安靜地等。
殿門緩緩推開。
清晨的陽光傾瀉而入,像一道金色的瀑布。
大臣們魚貫而入,文官穿紅袍,武官披甲冑,依次在丹陛下站定。
然後他們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落在了龍椅上。
張玄坐在那裡。
不是斜靠,不是翹腿,而是端端正正地坐著,脊背挺首如槍,雙手平放在膝蓋上。
身上的大順龍袍紋絲不亂,翼善冠端端正正地戴著,燭光早己熄滅,晨曦從他背後的窗欞中透進來,將他整個人鍍上了一層淡金色的光暈。
大臣們全都愣住了。
這還是他們認識的闖王嗎?
哪裡是這麼認真坐著的姿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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