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暮雲的笑容消失了。
他的手放在桌上，手指微微蜷著，像一隻被驚擾的蠍子。
辦公室裡很安靜，窗外的陽光透過百葉窗在桌面上投下一道道平行的光帶。
“蘇市長，那些年我經常去雅居酒店談生意，見過不少人。誰是誰，真的記不清了。”
“韓老闆，蘇婉死了。她的屍體在雲棲寺的佛像底座裡被發現，砌在石灰和磚裡面，死了十年。你十年前在雲棲寺附近註冊了一家分公司，買了一塊地。
那塊地後來轉給了你的大學同學謝雲階，又轉了幾手，最後又回到了你手上。蘇婉的屍體，就在那塊地上的廟裡。”
韓暮雲的眼皮跳了一下。
蘇晴看著那隻跳動的眼皮，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試圖壓住它，但沒壓住。
“蘇市長，您不能因為我在那附近買過地，就把我跟一個女人的死扯上關係。我在省城做了這麼多年的生意，認識的人多了去了。您不能——”
“韓老闆，”
蘇晴打斷了他，“蘇婉的遺物裡有一樣東西，是她的手機殼。那上面有一個卡通圖案，是當年流行的動畫片。
據她當年的同事說，那個手機殼是你給她買的。你給她送花，送吃的，也送過手機殼。”
韓暮雲的手猛地攥緊了。
他的嘴唇開始發抖，聲音變得沙啞而乾澀：“蘇市長，我……我確實認識她。我們在一起過一段時間。但她的死跟我沒有關係。那天我是跟她一起去了雲棲寺，但我們吵了一架，我就走了。我不知道她後來怎麼了。”
蘇晴看著他，目光不閃不避：“你走了之後，她被勒死了，她被砌進了佛像的底座裡。她死的時候，只有一個人能把她砌進去。
因為雲棲寺附近只有一個人認識她，只有一個人開車帶她去了那裡。那個人就是你。”
韓暮雲沉默了很久，辦公室裡的空氣像是凝固了一樣。
窗外的陽光在百葉窗的縫隙間不斷移動，投在桌面上的光帶慢慢變長。
他低下了頭，過了很久，才開口說話：
“那天我們吵得很兇。她說她懷孕了，讓我離婚娶她。我說我不能離婚，我還有老婆孩子。她就哭，說我把她騙了，說她要去找我老婆。
我慌了，就掐住了她的脖子。我只是想讓她安靜下來，但等我的手鬆開的時候，她己經不動了。
我害怕極了，不知道該怎麼辦。我看到廟裡那個佛像底座下面有一個空位，就把她放了進去，找了幾塊磚封上。”
他抬起頭，眼眶通紅：“蘇市長，我不該那樣對她。但那是十年前的事了。我今年快六十了，我不想在監獄裡過完剩下的日子。”
蘇晴看著他，那個在蘇秀蘭照片裡笑得很甜的蘇婉，如果她當初沒有坐上那輛黑色奧迪，沒有跟著老韓去那座山，沒有走進那座廟，現在可能己經有自己的孩子了。
她的孩子可能己經上學了，會在晚飯後纏著她講故事。
她會給媽媽買大房子，買大房子住在裡面，在陽臺上種滿綠蘿，讓葉子垂下來，像綠色的瀑布一樣。
“韓暮雲，你現在說什麼都沒有用了。人死了十年，她媽媽等了十年。你不想在監獄裡過完剩下的日子，那就不要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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