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源的聲音終於顫抖了。
“我不是怕丟官,我是怕我丟了官,就再也沒有人能查這個案子了。我在這個位置上,還能壓住魏國良,還能給你遞線索。
如果我倒了,魏國良和他父親就徹底安全了,上面那個人也安全了。二十五年前的四十多條人命,河口村的十七條人命,就永遠沒有人替他們討了。”
“所以你就給周勝昊打了電話。”
“我給他打了電話,我告訴他,魏國良已經知道他要自首了。我讓他把他寫的那封真遺書交給我,我來替他保管,他相信了我,把遺書交給了我。”
“遺書在哪裡?”
周正源從大衣內側的口袋裡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遞給蘇晴。
蘇晴接過來,信封沒有封口,她抽出裡面的信紙。
周勝昊的筆跡,工整而細緻,寫了滿滿三頁紙。
從五年前魏國良第一次找他談話開始,到每一筆轉賬的時間。金額。方式,到宏達化工真假兩套資料的詳細記錄,到馬有田。劉長河。顧文龍每一個人在這條線上的位置。
第三頁的最後一行,周勝昊寫道:
“魏國良上面還有人,那個人姓——”
字跡在這裡斷了,最後一筆拖得很長,像是寫到一半被人打斷了。
“周勝昊寫到這個字的時候,魏國良的人到了他家樓下。”
周正源的聲音沙啞,“周勝昊從窗戶裡看到了那輛車,慌了,他把遺書塞進信封,從窗戶扔給了我——我就在他家樓下。然後他鎖了門,開車去了地下停車場。”
蘇晴握著信紙的手在發抖。
“他到地下停車場之後,給我發了最後一條簡訊。他說——‘周廳長,遺書交給蘇市長。我欠河口村的,今天還。’然後他關了手機,燒了炭。”
周正源閉上眼睛,兩行淚從他的眼角滑下來,被江風吹散。
“我本來可以救他的,我就在他家樓下。如果我上樓去敲他的門,如果我攔住他的車,如果我告訴他——周勝昊,你他媽的不準死——他就不會死。
但我沒有,因為我怕。我怕我上樓了,魏國良的人就會看到我,就會知道遺書在我手裡。我怕遺書保不住。我選擇讓周勝昊死,來保住這封信。”
他的聲音完全碎了。
蘇晴看著他。
碼頭上很安靜,只有江風和流水的聲音。路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裂了縫的混凝土地面上,拉得很長。
“廳長,遺書我拿到了。周勝昊沒有白死。”
周正源睜開眼睛,看著她。
他的眼睛裡佈滿了血絲,但眼神里有一種奇怪的光。
“蘇晴,遺書裡最後那個沒寫完的字,是‘沈’。”
蘇晴的手指猛地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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