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又開始抖了,這次抖得更厲害,連帶著肩膀都在抖。
“蘇市長,我沒有辦法。我的廠子一年利潤不到一百萬,合法處理廢液要花十幾萬。沈志剛說,你給我五萬,我幫你處理。
我想,五萬比十幾萬便宜多了,就答應了。他說的‘處理’,就是倒。我不知道他會倒在劉家溝的灌溉渠裡。
我以為他有合法的渠道,有有資質的處理公司。後來我才知道,他根本沒有。他就是找一個沒人的地方,趁夜倒掉。”
蘇晴的手指在桌上敲了兩下:
“沈志剛幫你處理了多少次?”
“五次。從二零一九年到二零二零年,五次。每次我給他五萬,他幫我‘處理’一批廢液。五批廢液,二十五萬。他不知道的是,我在每一批廢液的桶上都貼了標籤,寫了日期和批次。
第一批是二零一九年三月,第二批是二零一九年七月,第三批是二零一九年十一月,第西批是二零二零年西月,第五批是二零二零年十月。那些桶應該還在劉家溝的渠底。你們去挖,能挖到。”
蘇晴想到了王海在劉家溝灌溉渠裡挖到的那個塑膠桶,標籤上寫著“華興電子廠,廢液,二零一九年”。
第一批。
渠底還有西個桶,西個標籤,西個日期,西批廢液。
五年,五批,二十五萬。
沈志剛收了季雲舒二十五萬,幫他把廢液倒進了劉家溝的灌溉渠。
二十五萬,買斷了劉家溝的水,買斷了劉家溝的地,買斷了劉家溝人的健康。
“季雲舒,沈志剛幫你處理廢液的時候,有沒有提到過別的人?”
季雲舒想了想,說:
“有一次,他喝多了,跟我說了一句話。他說,老季,你知道我上面的人是誰嗎?我說不知道。他說,我上面的人,說出來嚇死你。
我說我不想知道。他說,你不知道也好,知道了你睡不著覺。說完他就笑了,笑得很奇怪,像是在哭。”
蘇晴的手指收緊了。
沈志剛上面的人。
這個人不是劉志遠,就是鍾瑞華。
沈志剛敢在季雲舒面前說“說出來嚇死你”,說明這個人比他高得不止一個級別。
“沈志剛後來還跟你聯絡過嗎?”
“聯絡過。今年十一月,他給我打了一個電話,說省城那邊出事了,讓我把廠裡的東西處理乾淨,該扔的扔,該燒的燒,該藏的藏。
他說他可能保不住我了,讓我自己想辦法。我說我能想什麼辦法?他說,跑。跑得越遠越好。跑出去就別回來了。”
季雲舒的聲音開始發抖,眼眶紅紅的,但沒有哭。
“蘇市長,我沒有跑。我去深圳是去談生意的,不是去跑路的。我包裡的假護照是沈志剛給我的,不是我自己辦的。
他說萬一出了事,可以用這個護照出去。我沒想用。我把它放在包裡,忘了扔。火車站的警察查到我包裡有假護照,就把我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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