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錦袍，膝蓋上的布料已經磨破了，露出下面滲血的皮膚。
他身後跟著一輛馬車，馬車的簾子掀開一角，穆天雄坐在裡面面無表情。
屠剛放下搪瓷缸，說道。
“穆少門主，你這是真磕過來了？”
穆懷遠臉上全是灰，額頭上有一塊青紫的淤血：“林默在不在？”
“在診所。”
穆懷遠轉過身朝馬車的方向看了一眼，穆天雄走到屠剛面前，抱了抱拳。
“屠隊長，麻煩通報一聲，穆天雄求見林神醫。”
屠剛走進巷子，林默沒有抬頭。
“他是自己走進來的還是磕進來的？”
“自己走進來的，膝蓋上的褲子都磨破了，額頭上青了一塊，看起來磕了少說也有二三十里，他爹跟在後面，臉色很難看。”
林默說道。
“讓他們進來吧。”
穆天雄進來說道。
“林醫生，我兒子磕了三十里，膝蓋受了傷，再磕下去腿就廢了，我想跟您商量商量，剩下的路能不能換個方式？”
林默正在給一個老大爺扎針，聽到這話沒有抬頭，手上的銀針穩穩地刺入穴位，捻轉了兩下然後拔出。
他把銀針放回針盤裡，在老大爺的背上拍了拍，對旁邊站著的蒼梧雲說了句什麼，然後才轉過身看著穆天雄。
“穆門主，我說過，你兒子一步一個頭磕到青石村，我給他治。現在磕了三十里，還差五十里。”
穆天雄站在診室門口，背影在黃昏的光線裡被拉得很長。
身後跟著的穆懷遠臉色慘白，膝蓋上的血已經滲過褲子的破口，沿著小腿往下淌，把腳下那塊地磚洇溼了一小片。
“林醫生，我穆天雄在南方修行界活了一甲子，從沒求過人，今天我求您換一種方式，您開個價，鐵傘門認。”
林默把白大褂脫下來疊好放在椅背上，走到穆懷遠面前蹲下身，伸手在他左肋的位置按了一下。
穆懷遠的身體猛地一抽，額頭上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嘴唇抿得發白，硬是一聲沒吭。
“蟲卵已經開始活動了，比你爹說的兩個月還要快，按照這個速度，最多一個半月，你要是再磨蹭幾天，就算我出手，也未必能保你兒子全身而退。”
穆天雄的手在袖子裡攥緊又鬆開，鬆開又攥緊。
他活了這麼大歲數，從沒被人這樣拿捏過，但兒子命在人家手裡攥著，他什麼話都說不出來，只能硬生生嚥下那口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