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眼前待自己親厚、從未有過半分架子的皇后，菲流心口像是被刀反覆割裂，愧疚與折磨幾乎將她碾碎。
她死死咬住下唇，指甲深深掐進掌心，逼著自己聲音平穩無波：“娘娘，請用茶。”
沈採蘋聞言，緩緩抬眸，看著伺候自己多年的小宮女，眉眼彎彎，漾開一抹溫柔淺淺的笑意，毫無半分防備。
她伸手接過茶盞，指尖剛觸到溫熱的杯壁，正要低頭飲茶。
就在這千鈞一髮的瞬間，菲流再也繃不住了！
忠恩難兩全，她既害不了恩重如山的皇后，也護不住家人，唯有以死贖罪、以命報恩！
她猛地俯身，飛快伸手一把奪過沈採蘋手中的毒茶，力道又急又猛。
不等沈採蘋錯愕回神，菲流淚如雨下，撲通一聲重重跪在地上，哭聲哽咽淒厲，字字泣血：
“娘娘！奴婢死罪！奴婢罪該萬死！”
“是歹人挾持了奴婢的爹孃弟妹，拿滿門性命脅迫奴婢下毒！奴婢走投無路，不得不從！”
“可娘娘待奴婢天高地厚、恩同再造，奴婢就算是死，也絕不敢傷娘娘分毫！”
“今日奴婢犯下大錯，無以贖罪，只求以死謝恩！娘娘大恩，奴婢來世結草銜環，必定為娘娘當牛做馬，報答此生恩情！”
話音落下，菲流沒有半分猶豫，仰頭抬手，將滿滿一盞摻了劇毒砒霜的茶水，一飲而盡！
茶水入喉，劇毒瞬間竄遍西肢百骸。
不過瞬息之間，菲流臉色驟然慘白，唇色烏青，五臟六腑像是被烈火灼燒、利刃刺穿一般，劇痛難忍。
她死死咬著牙，不再哭喊，只是含淚望著沈採蘋，眼底滿是愧疚、感激與不甘。
短短片刻，她身子猛地一顫，首首栽倒在地，徹底沒了氣息。
一條鮮活年輕的人命，就這麼驟然凋零在自己眼前。
沈採蘋整個人徹底愣住了，手中空空如也，方才溫柔的笑意盡數僵在臉上，心底瞬間湧上一股徹骨的寒涼與酸澀。
她怔怔看著地上毫無聲息的菲流，心口悶痛難忍，久久回不過神。
她從未想過，自己素來善待的宮人，會被人逼迫至此，落得以死殉恩的悽慘下場。
殿內伺候的宮女太監瞬間亂作一團。
有人慌慌張張拔腿往外跑，急匆匆去稟報皇上；有人跌跌撞撞前去傳召太醫；還有管事太監面色凝重，立刻上前，準備按宮規將菲流的屍首拖出去安置。
就在眾人慌亂躁動之際，沈採蘋終於緩緩回神，聲音帶著一絲未平的微顫，冷靜地下令：
“站住。”
“立刻派人徹查此事，細細查清楚菲流近日接觸過何人、有無宮外之人私相往來。”
“速速派人去她老家，全力救下她的父母家人，查清脅迫之人，嚴懲不貸。”
“另外，從內庫支取足量銀兩，好生安頓她的家人，保他們往後衣食無憂、安穩度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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