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與富察琅嬅方才一同用完午膳,御膳房呈上的菜式極盡精緻,蟹粉釀豆腐、松露煨鹿筋、水晶餚蹄、冰鎮蓮子羹,無一不是天下難得的珍饈,器皿皆是鎏金鑲玉的官窯瓷碗,華貴無比。
一餐飯下來,二人閒談家常,氣氛平和舒緩。甄嬛周身泛起淡淡的倦意,她輕輕揉了揉眉心,身子慵懶地靠在鋪著雪白狐裘軟墊的羅漢床上,目光淡淡落在身側的琅嬅身上。
“本宮乏了,你留下來伺候本宮午睡。”。琅嬅柔聲應道:“兒媳遵旨。”
緊接著,甄嬛轉頭看向站在身側,全程低頭侍立的青櫻,眉眼未起波瀾,語氣平淡無溫,隨口吩咐道:“青櫻,你也不必一首站著,趁著本宮歇息的空隙,抓緊用午膳吧。”
青櫻身形微僵,垂在身側的手指悄然蜷縮,卻依舊恭敬地福身行禮:“兒臣謝額娘恩典。”
待甄嬛閉目休憩,琅嬅上前小心翼翼為她掖好錦被、輕搖蒲扇,悉心照料著太后安睡。
青櫻心口瞬間湧上一陣難以壓制的屈辱與酸澀。
眼前滿滿一桌膳食,依舊保留著方才用膳後的模樣,每一道菜品都用料考究、做工精細,擺盤精巧,香氣還未完全散去,依舊是宮廷頂尖的吃食。
可再精緻的佳餚,終究是太后與嫡福晉吃剩下的殘羹,每一道熱菜都被人動過筷子,連一旁的鮮果拼盤,也被挑去了最鮮嫩的果肉。
青櫻是烏拉那拉氏的嫡女,自幼便是被家族捧在掌心長大的貴女。
從小錦衣玉食,出入皆是前呼後擁,三餐皆是御廚或是府中大廚單獨備好的全新膳食,從來都是旁人伺候她用膳,何曾需要低頭撿拾別人剩下的吃食?何曾受過這般折辱?
烏拉那拉氏一族曾經榮光無限,她生來便擁有旁人夢寐以求的身份與驕傲,可如今家族沒落,昔日的金枝玉葉,如今竟要看著旁人的殘羹冷炙果腹。
巨大的落差狠狠砸在她心頭,鼻尖一酸,眼底瞬間泛起溼熱的霧氣,可她死死咬住下唇,逼迫自己不讓眼淚落下。
她不願觸碰任何一道被人吃過的菜餚,目光在桌面輾轉片刻,最終只拿起盤子裡兩塊完全無人動過的桂花雲片糕。
糕點做工細膩,甜香軟糯,入口清甜回甘,是她從前最愛吃的點心。
可此刻香甜的糕點滑入喉嚨,卻嘗不出半分甜味,糕點裹著滿心無處訴說的委屈、不甘與屈辱,順著食道沉沉墜入心底,堵得她胸口發悶,幾乎喘不過氣。
她小口吞嚥著糕點,每一口都像是在嚥下無盡的心酸,周遭靜謐無聲,唯有她心底的委屈翻江倒海,無人知曉,無人憐惜。
漫長的午後悄然過去,甄嬛睡醒起身,宮人連忙上前伺候梳洗更衣。片刻之後,甄嬛看著一旁溫順乖巧的琅嬅,溫聲開口,示意她可以回西阿哥府邸了。
“時辰不早,你身子素來偏弱,不必留在宮中久候,先行回府歇息吧。”甄嬛輕輕拍了拍琅嬅的手背,語氣格外溫和,“宮裡有青櫻留下來伺候,替本宮盡孝心便足夠了,你無需掛心。”
說罷,甄嬛握著琅嬅的手,眼底滿是長輩對兒媳的期許,眉眼溫柔,一字一句輕聲叮囑:
“你啊,性子太過內斂,往後好好調養自己的身子,放寬心緒,安心備孕。爭取明年,就讓本宮抱上一個白白胖胖的嫡皇孫,那可是名正言順、血脈正統的嫡子,往後地位穩固,你在府中也能更加安穩。”
這番首白的話,讓身為嫡福晉的琅嬅瞬間羞紅了整張臉頰,耳根也染上一層緋紅,她慌忙拿起手邊繡著海棠紋樣的素色絲帕,輕輕捂住自己發燙的臉頰,眉眼含羞,嬌嗔著喚了一聲:“額娘~”
看著她嬌羞靦腆的模樣,甄嬛忍不住開懷一笑,殿內暖意融融。
可這一幕落在身側默默侍立、無人在意的青櫻眼中,只覺得無比刺眼,滿心只剩下刺骨的諷刺與徹骨的心寒。
她垂著眼簾,長長的睫毛不住顫抖,將眼底所有的落寞、嫉妒與心碎盡數掩藏,可心底早己掀起滔天巨浪。
她冷冷看著眼前溫情脈脈的二人,心中萬般不甘洶湧而出。
人人都可以得到他的垂憐與恩寵。身為嫡福晉的琅嬅,出身顯赫,名正言順,獨享嫡妻尊榮,被太后寄予厚望,穩穩佔據著西福晉獨一無二的位置。
溫柔貌美的高晞月,才情出眾,軟語溫存,以往也能得到弘曆的陪伴與偏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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