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街的風，似乎總比別處更冷硬些。凌雲徹靠在冰冷的宮牆上，手裡拎著一壺劣酒。
他又想起魏嬿婉。
那個會因為他一句玩笑而紅了臉的姑娘。他被她拋棄，理由是她要讓家人過的更好。
他當時雖傷心，卻也理解，男兒志在西方，女兒家想尋個好歸宿，也是人之常情。
後來，聽說她成了皇上身邊的大宮女，他雖然傷心，卻也還是為她高興的。
他想，嬿婉終於熬出頭了，不用再受那些姑姑的氣，不用再幹那些粗活累活。
他甚至在心裡盤算著，等她再熬幾年，求個恩典放出宮，他再攢些錢，他們或許還能……
可這個“或許”，很快就被流言蜚語擊得粉碎。
“聽說了嗎？御前那個姓魏的宮女，爬上了龍床！”
“可不是嘛，就前兒晚上的事兒，毓瑚姑姑親自送的。”
“嘖嘖，長得倒是不錯，就是心氣兒高，不安分。”
這些話，像一根根淬了毒的針，扎進他的耳朵裡，扎得他心口生疼。
他一開始是不信的，他的嬿婉，怎麼會是那樣的人？可說的人多了，那繪聲繪色的描述，讓他不得不信。
他為她感到的開心，瞬間變成了被愚弄的憤怒和一種難以言喻的酸澀。
他覺得自己像個傻子，還在這裡為她的前程默默祝福，她卻己經用他無法想象的方式，攀上了他這輩子都無法企及的高枝。
這份煩躁和失落，讓他連帶著對冷宮那位嫻妃，也淡了幾分。
他不再是那個會和她分享心事、聽她開解的少年，只是沉默地守在外面，像一尊沒有感情的石像。
如懿看在眼裡，並未點破。她只是在一個傍晚，支開惢心，自己端著一碗熱水，走到了凌雲徹面前。
“凌侍衛，”如懿撅起嘴輕聲安慰“你近日似乎心事重重。”
凌雲徹猛地抬頭，撞進一雙溫柔而平靜的眼眸裡。
他張了張嘴，那些堵在胸口的話，竟鬼使神差地湧了出來。說了她的“高升”，也說了那些讓他心如刀絞的流言。
如懿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鄙夷，也沒有嘲諷，只有一絲瞭然的嘆息。
“凌侍衛，”如懿忽然開口，聲音有些啞，“你今日說，魏姑娘她……在御前很得臉？”
凌雲徹正靠著牆根，聞言手指一頓，眼神暗了暗：“……是。”
“那……”如懿頓了頓，指尖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她如今離皇上那樣近，想必……很快就能有好前程了吧？”
這話落在凌雲徹耳裡，卻像一根細針，扎得他心裡莫名一刺。
他抬眼看向如懿，月光下，她的側臉蒼白而清瘦，那雙總是沉靜如水的眼眸裡，此刻竟藏著一絲酸澀。
他忽然明白了。原來，她也在意。不是在意魏嬿婉，而是在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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