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啟祥宮偏殿的窗欞上還掛著昨夜的寒霜。
如懿正用帕子擦拭著昨夜被鞭子抽破的手腕，門簾突然被猛地掀開。
“喲，這不是咱們的懿常在嗎？”慎貴人阿箬穿著一身桃紅織金旗裝，襯得她那張本就嬌豔的臉愈發得意，“沒想到你這個罪人還能被放出來，可見皇上到底念著舊情呢。”
如懿緩緩抬起頭，目光落在阿箬那雙保養得宜的手上，十指纖纖，塗著鮮紅的蔻丹，與她當年看到的手判若雲泥。
“當初的事情如何，你我心知肚明。”如懿撅著嘴冷臉道，“阿箬，你晚上就不會做噩夢嗎？”
阿箬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隨即又漲得通紅。她最恨別人提起過去，尤其是“阿箬”這個名字，那是她身為奴婢時的稱呼，是她拼命想要擺脫的烙印。
“你算個什麼東西，還敢叫我的名字！”阿箬尖叫著，“來人！給我狠狠打這個以下犯上的賤人！”
兩個粗使嬤嬤立刻上前，粗暴地抓住如懿的胳膊。
如懿沒有掙扎，只是靜靜地看著阿箬，眼神里帶著一絲悲憫：“我叫習慣了。阿箬，我能看出來你過得也不好。
也是，你如今兩指纖纖，可還記得當年在冷宮裡，你十指禿禿伺候人的樣子？”
“你！”阿箬氣急敗壞，揚起手就要親自打下去。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太監尖細的通報聲：“進忠公公到～”
阿箬的手僵在半空，連忙整理了一下衣襟，換上一副笑臉。進忠快步走了進來。
“奴才見過慎貴人，見過懿常在。”進忠先向阿箬行了個禮，又轉向如懿“皇上命奴才來給懿常在一個禮物。”
如懿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禮物？是弘曆終於想起她了嗎？她的少年郎…如懿的心跳驟然加快，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
阿箬也有些慌亂，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
只見兩個小太監抬著一個擔架走了進來，擔架上躺著一個人，身上蓋著破舊的薄被，露出的衣角上沾著暗紅的血跡。
“皇上覺得小凌子對常在您忠心耿耿，特意把人閹乾淨了給您送過來。”進忠的聲音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如懿的心上。
“還賜了您一個封號“謹”
棉被被掀開一角，露出了凌雲徹那張蒼白如紙的臉。
他雙目緊閉，嘴唇乾裂，脖頸處纏著厚厚的紗布，隱約可見滲出的血跡。
那雙曾經清澈明亮的眼睛，此刻緊緊閉著，彷彿再也不想看到這殘酷的人間。
如懿的瞳孔驟然收縮，整個人如遭雷擊。她踉蹌著撲過去，想要觸碰凌雲徹的臉，卻在半空中停住了。
“凌雲徹……”她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從眼眶裡洶湧而出。
這一刻的悲痛，比她在冷宮裡得知阿瑪死訊那天還要劇烈。
那天她哭，是因為失去了至親；而今天，她哭的是凌雲徹，那個曾經在冷宮裡為她遮風擋雨的少年，那個在她最絕望時給予她溫暖的摯友，如今卻變成了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
阿箬看著如懿崩潰的樣子，臉上露出一副假惺惺的表情：“哎呀，謹常在，你別太傷心了。皇上這也是為了你好，讓小凌子來伺候你，也算是全了你們的主僕情分呢。”
如懿沒有理會她，只是緊緊握著凌雲徹冰涼的手，淚水滴落在他的臉上。她彷彿看到了凌雲徹被拖去淨身時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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