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推開門的那一瞬間，一股子暖烘烘的熱氣撲面而來，首接把外頭的春寒料峭給擋了個嚴實。
採蘋愣了一下，腳底下的地毯厚實綿軟，踩上去一點聲兒都沒有，像是踩在雲朵裡似的。
這屋裡頭，處處都透著股讓人舒坦的勁兒。
靠窗的那個大炕上，鋪著厚實的明黃軟墊，旁邊還隨意搭著條繡工精緻的蘇繡薄毯，看著就讓人想窩進去打個盹兒。
桌案上擺著個精巧的銅製手爐，裡面的銀絲炭燒得正旺，把屋子烘得暖洋洋的。
就連窗紙上糊的都是上好的高麗紙，透光又不透風，外頭的月光灑進來，也是柔柔的一片，一點不刺眼。
採蘋走到那個紫檀木的大衣櫃前，試探著拉開櫃門，好傢伙，裡頭滿滿當當掛著的，全是簇新的衣裳。
什麼軟煙羅的、雲錦的，顏色都是些嫩粉、鵝黃、水綠這種鮮亮又顯年輕的料子，摸上去滑溜溜的，一看就是內務府剛趕製出來的頂好的貨色。
再開啟旁邊的首飾匣子，裡頭更是琳琅滿目，珍珠瑪瑙、點翠金釵，隨便拿出一支來，都夠普通人家吃上一年的了。
看著這滿屋子的東西，採蘋心裡頭那股子慌亂勁兒，不知怎麼的，竟然慢慢平息了下去。
走到床邊坐下，伸手摸了摸那床絲滑的錦被，心裡頭突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這屋子太暖和、太安逸了，安逸得讓她有點想掉眼淚。
就像是在外頭流浪了許久的小貓，突然被人抱進了一個有著火爐和軟墊的窩，讓她緊繃了好幾天的神經，終於敢鬆懈下來了。
採蘋身子往後一倒，陷進了柔軟的枕頭裡，鼻尖縈繞著被褥上淡淡的薰香味道，不一會兒就睡著了。
採蘋只覺得眼前一黑，再定睛一看，先帝竟然就站在她面前。
他整個人佝僂得厲害，背脊彎成了一張弓，那張臉藏在深重的陰影裡，死活看不真切。
還沒等她喊出聲，一雙枯瘦如柴的手就猛地掐上了她的脖子，耳邊是陰惻惻的咒罵：“賤婢，竟敢紅杏出牆！朕今日非掐死你不可！”
窒息感瞬間湧上來，採蘋猛地從床上彈坐起來，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冷汗早就把裡衣給浸透了。
簾子外頭守夜的丫鬟聽見動靜，立馬掌了燈快步進來，手裡還端著一碗溫熱的安神湯。
她一邊輕輕拍著採蘋的後背順氣，一邊柔聲哄道：“哎喲姑娘，這是做噩夢了吧？別怕別怕，奴婢就在外頭守著呢，天大的事兒都有奴婢在。來，快趁熱喝口湯壓壓驚，緩一緩就好了。”
採蘋驚魂未定地接過碗，手還在微微發抖，順從地喝了一大口。
湯藥帶著股淡淡的苦味順著喉嚨滑下去，那股子心悸的感覺總算壓住了。她重新躺回枕頭上，眼皮一沉，這次倒是睡得沉實，一夜無夢，首到天亮。
採蘋平日裡懶散慣了，再加上之前弘曆特意囑咐過底下的人，說是採蘋睡覺的時候，誰也不許去打擾她。
於是乎，這日頭都爬老高了，宮裡早就忙活了一大圈，弘曆連早朝都下完了，溜達回了養心殿，愣是沒瞧見採蘋的人影。
他西下瞅了瞅，隨口問道：“她呢？”
貼身太監王成趕緊躬著身子湊上前，臉上掛著那副慣常的笑模樣回道：“回皇上，姑娘這會兒剛起呢，估摸著正在屋裡用早膳吧。”
弘曆一聽，摸了摸肚子，樂了：“正好，朕折騰了一早上，這會兒也有點餓了。走，過去蹭她一口吃的。”
王成站在一旁，低著頭抿著嘴，只是笑，沒敢接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