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喲，姑娘您瞧瞧，您這眼含秋波，再配上這細細的卻月眉，真真是好看。”嬤嬤一邊拿著黃楊木梳輕輕給採蘋通著頭髮，一邊笑眯眯地誇著。
今兒個天兒暖和，採蘋沒穿那些個厚重繁瑣的宮裝，而是挑了件極舒服的月白緞子常服。
這料子是江南新進貢的雲錦，穿在身上軟乎乎的跟沒穿似的，輕盈又透氣。
外頭罩著件淡鵝黃的薄紗披帛，袖口和領邊繡著幾枝淡雅的玉蘭。
臉上也沒怎麼施粉黛，乾乾淨淨的像朵剛出水的芙蓉花，就只在眉梢簡單描了個卻月眉，唇上點了些潤潤的口脂，看著就讓人想咬一口。
弘曆剛邁進門檻，瞧見的便是這麼一副美人對鏡梳妝的活色生香圖。
他腳步一頓，眼裡瞬間漫上了笑意，衝著一旁的嬤嬤比了個“噓”的口型，又擺擺手示意她退下。
嬤嬤也是個有眼力見的，立馬躬身。
弘曆輕手輕腳地走過去，從嬤嬤手裡接過梳子，自己上手給採蘋梳起了頭髮。
到底是頭一回伺候人，這動作難免有些生疏笨拙，好在他心裡記掛著，下手極輕，梳得也慢，生怕扯疼了她。
只是這頭皮上傳來的力道忽輕忽重的，實在不像是嬤嬤的手法。採蘋有些納悶地睜開眼，一抬眸，正好從銅鏡裡撞上了弘曆那雙含著笑的眼睛。
“皇上？您怎麼……”採蘋嚇了一跳，慌忙就要起身行禮。
弘曆眼疾手快，一把按住她的肩膀，溫聲道：“別動別動，朕就是過來蹭口飯吃。你乖乖坐著，等朕給你把頭髮疏通順了，再叫嬤嬤進來給你盤頭，咱們就能用早膳了。”
採蘋只能由著他擺弄：“皇上稍微梳兩下就好，想來早膳也擺得差不多了，別誤了您的時辰。”
弘曆點點頭，應了一聲“嗯”，手上的動作卻越發認真起來，慢慢地，竟也摸索出幾分熟練的味道了。
嬤嬤手腳那叫一個麻利，三兩下就給採蘋盤了個清爽的小兩把頭，又挑了幾隻成色不錯的釵環簪上，看著漂亮極了。
正巧這會兒，早膳的傳膳太監把菜擺齊了。採蘋剛打算立在桌邊伺候著，就被弘曆一把拉住，硬是按到了旁邊的座位上。
“皇上，這不合規矩……”採蘋臉一紅，下意識想起身，卻被弘曆的大手牢牢按住。
他指腹隔著衣料輕輕摩挲著她的肩膀，滿不在乎地哼了一聲：“什麼規矩不規矩的，朕就是規矩。比起先帝爺來，朕這算得了什麼？不過是多疼惜疼惜罷了。”
這話一齣，採蘋到了嘴邊的話語立馬嚥了回去，心裡咯噔一下。
畢竟先帝晚年確實糊塗，這事兒宮裡誰不知道？
既然皇上把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她哪還敢再反駁，只能略有些心驚膽戰地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了起來。
吃著吃著，她發現弘曆盯著那道“清炒蝦仁”多吃了幾口，便大著膽子夾了一筷子放進他碗裡，輕聲道：“皇上，這道蝦仁清甜爽口，您也多用些。”
弘曆沒急著吃，反而側過身，用筷子輕輕點了點她的鼻尖，眼裡帶著笑意：“還是你懂朕的口味。不過光夾菜可不行，這湯也涼了，你替朕嚐嚐鹹淡。”
說著，他端起湯碗遞到她唇邊。採蘋沒法，只能就著他的手抿了一小口，剛想說正好，弘曆卻順勢抽了帕子，極其自然地替她擦了擦嘴角。
隨後採蘋也給弘曆夾了一些別的菜，她也不知皇上愛不愛吃，只見他都吃下去了。想來也沒出什麼差錯。
站在旁邊佈菜的王成，這會兒眼睛都快瞪圓了，心裡止不住地犯嘀咕：天爺啊，萬歲爺那是出了名的嘴刁，那個不吃，那個不吃。
平日裡御膳房稍微鹹一點淡一點都要被訓斥，嘖嘖嘖，沒想到今兒個居然也有人能“治”得住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