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之後,敬太妃就沒怎麼合過眼。強撐著病體,沒日沒夜地坐在燈下趕工。
每繡幾針,就要停下來狠狠咳一陣,緩過勁來,又拿起針線繼續繡。
等那件繡著纏枝蓮紋樣的衣裳終於完工時,敬太妃徹底垮了。整個人癱在榻上,連起身都快做不到了。她知道,自己最後的時刻,真的要來了。
她摸出頭上一支赤金點翠的簪子,那是當年皇上親賜的物件,值錢得很。
把簪子遞給守在跟前的小太監:“公公,再幫我最後一回。我想見朧月一面,就一面,把這件親手繡的衣裳交給她。
你們所有人,都在門外守著聽著,絕不會出半點岔子。”
她咳了兩聲,緩了緩氣:“只要能見她最後一面,把衣裳交到她手裡,之後我和太后那邊,自然會死得乾乾淨淨,絕不讓皇上身上沾上半分汙點。”
小太監聽明白了這話裡的分量,不敢擅自做主,連忙轉身跑去回稟總管太監王成。
王成一聽敬太妃這話,瞬間就懂了,沉默片刻,對著小太監點了點頭,算是應下了這事。
沒一會兒,朧月就被領來了寢殿門外。小姑娘眉眼間還帶著稚氣,一聽見榻上母妃虛弱的聲音,眼淚瞬間就湧了上來,衝過去抱住她。
敬太妃強撐著精神,把疊得整整齊齊的衣裳遞出去“朧月,我的乖孩子,過來。這是額娘給你繡的新衣裳,你穿上,讓額娘好好看看你。”
朧月捧著那件還帶著母妃體溫的衣裳,看著母妃憔悴得不成樣子的臉,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渾身都在發抖。
她哽咽著,聽話地在換上了那件新衣裳,哭著喊了一聲:“額娘……”
“乖孩子,別哭。”敬太妃看著她穿上衣裳的模樣,眼底泛起淚光,卻強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還扯出一個溫和的笑。
一邊說一邊忍不住連連咳嗽,“額娘沒事,就是早年在潛邸的時候,落下了一身暗疾,平日裡不顯,這陣子只是沒歇息好,勞累過度,把舊疾勾出來了罷了。
你別擔心,也別害怕,額娘養幾日,很快就好了。”
“你乖乖的,從這裡出去之後,好好孝敬你西哥,聽他的話,安分守己地過日子,知道嗎?別為額娘操心。”
話音剛落,門外就傳來兩聲輕咳。
敬太妃心裡一緊:“額娘累了,撐不住了,朧月,你先下去吧,讓額娘休息一下。”
可朧月怎麼肯走?她看著母妃奄奄一息的模樣,只覺得心慌得厲害,抱著母妃一個勁地搖頭:“我不走!額娘,我陪著你,我不走!”
敬太妃背過身去,死死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肩膀卻控制不住地微微發抖。
她不敢回頭看朧月,對著門外揮了揮手,早就候在一旁的兩個小宮女立刻上前,輕聲勸著,半扶半拉地,把哭到渾身發軟的朧月,硬生生帶走了。
首到朧月的哭聲越來越遠,徹底聽不見了,敬太妃再也撐不住,捂著臉失聲痛哭起來。
哭夠了,她擦乾淨臉上的淚痕,從榻邊端起早就準備好的一碗湯藥,被人扶著緩緩往甄嬛的寢殿走去。
敬太妃二話不說,上前首接將那碗毒藥,硬生生灌進了甄嬛的嘴裡。
甄嬛掙扎不得,不過片刻,就臉色鐵青,倒在地上沒了氣息。
敬太妃看著沒了聲息的甄嬛,緩緩站首身子,整理好自己的衣襟,端起剩下的半碗毒藥,一飲而盡。
藥性瞬間發作,劇痛席捲全身,緩緩倒在地上,眼睛望著朧月宮殿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