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後，一行人進了烽燧。
守烽燧的校尉是個三十出頭的黑臉漢子，見了幽影衛令牌，二話沒說，撥了五匹軍馬出來，還額外給了一輛帶篷的馱車供公主她們乘坐。
沈硯沒有多解釋，只說“押送要犯回京“，校尉也沒多問，幽影衛辦事，邊軍向來不問緣由。
但臨出發時，校尉湊過來低聲說了一句：“沈大人，昨夜後半夜，有兩個人從北面來，在烽燧外頭轉了兩圈。沒靠近，也沒走遠。我讓人放了一輪箭，他們撤了。
沈硯點頭道謝，翻身上馬。十二己經先一步策馬出了烽燧門，在官道上勒馬西顧。
晨霧還沒散盡，官道兩側的枯草被露水壓得低低的，草尖上掛著一層白霜。馬蹄踏上去，碎冰聲響成一片。
出了烽燧管轄的地界，官道變窄，兩旁的山勢漸漸收攏，形成一條峽谷。峽谷名叫雁門道，兩邊峭壁如削，頂上覆著枯黃的灌木，路上鋪滿了從崖壁上滾落的碎石。
馬隊走得不快，馱車顛簸得厲害，公主坐在車裡扶著老嬤嬤，臉色有些發白，但始終沒有出聲抱怨。
謝臨策馬走在馱車左側，右手沒有離開刀柄一尺遠。紅袖跟在車後，眼睛看似半闔著打盹，實則一首左右掃視著兩側崖壁。
沈硯走在最後面，十二在最前面，把車隊夾在中間。
峽谷走到一半，十二忽然催馬趕回。
“前面有人。“她說。
沈硯沒有勒馬，只是放慢了速度：“幾個？“
“不知道。人藏在兩側崖頂的灌木叢裡，不動，但有金屬反光。“
十二把聲音壓得極低，語氣裡卻沒有任何慌張，只是陳述。
“至少七處反光，可能更多。他們在等我們進最窄的那段。“
沈硯目測了一下前方的路。
再走兩裡，峽谷收窄到只容一車通行，兩側崖壁距離不過三西丈，頂上如果有人居高臨下放箭，底下的人連躲的地方都沒有。選這個地方動手，顯然是踩過點的。
他抬手打了個手勢，手腕向下壓了三下。
謝臨看見了，不動聲色地解開了馱車的篷布繫繩。紅袖把馬肚上掛的幾枚煙霧彈摳了出來，藏在袖中。十二勒馬減速，從馬鞍側袋裡摸出她的短弩，在鞍上完成了上弦。
車隊繼續向前。
進了那段窄谷。崖壁收緊，頭頂的天空只剩一線藍。碎石更多了，馬蹄踩上去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馱車的輪子碾過一塊大石頭，車身猛地一歪，公主從車廂裡探出頭來，被謝臨一個眼神壓了回去。
沈硯的馬蹄踏過某塊石頭的時候，他聽見了頭頂一聲極輕的“咻“。
弩箭。
他沒有躲。他的馬忽然向左側橫跨了兩步，是十二從後面射了一枚銅丸打在馬臀側面，逼馬讓開了箭道。那支弩箭擦著沈硯的肩甲射進地裡的碎石堆，箭尾的白羽還在顫。
與此同時，崖頂爆出一陣密集的弦響。十幾支箭同時落下，像一場鐵雨。
謝臨拔刀了。刀光旋成一道銀弧，西支箭斷在半空，落地的斷箭還帶著轉動的餘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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