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的馬從後面衝上來，與沈硯並排。她的短弩己經舉在手裡，箭尖對準了那個灰衣人。
但她沒有射。因為她也感覺到了，那個人的站姿太鬆了，松到不像有敵意，更像在看戲。
灰衣人抬起一隻手，攏著的袖口裡露出半片銀箔的反光。
鴉。
他沒有向車隊靠攏，也沒有拔武器。他只是站在谷口，聲音不鹹不淡地從晨霧裡飄過來：“雲讓我帶句話給你們。“
沈硯看著他，十二的弩箭沒有放下。
“她說她往北走之前，在你們的馬鞍裡藏了一件東西。讓你們到了長安再開啟看。“
鴉說完這句話，忽然側了側頭，像是在聽什麼遠處的動靜。
片刻後，他嘴角勾了一下，那表情算不上笑，更像是一種無聊的敷衍。
“你們的人動作挺快，上面己經清完了吧。“
話音剛落，謝臨從左側崖壁上翻落下來，肩上扛著一個昏迷的黑衣人，落地時膝蓋微曲卸了力，把人往地上一丟。
紅袖也攀著老藤滑下來，手裡拎著一個半死不活的後突厥影衛的領子，像拖一袋糧食似的拖到了沈硯馬前。
兩側崖頂都安靜了。
鴉看了那兩人一眼，無所謂地聳了聳肩：“十個伏兵，留了兩個活口，不錯。比我估的快了半炷香。“
他後退一步，讓出了谷口。
說完轉身就走，灰衣沒入晨霧，幾個呼吸便不見了蹤影。
謝臨皺著眉看他的背影：“他到底來幹什麼的？報信的？“
紅袖用鞋尖踢了踢腳邊昏迷的後突厥影衛：“他還帶活口？“
沈硯翻身下馬，走到自己的坐騎旁邊，掀開馬鞍墊子。墊子底下壓著一個扁平的皮囊，皮囊封著蠟，揭開蠟封，裡面是一張折得極小的紙條和一枚指甲蓋大小的銅印。
紙條上只有一行字，字跡歪斜潦草，像是匆忙寫的：
“鴉在我這邊，放心走。“
落款處蓋了那個小銅印的章，一隻展翅的鷹，回紇王庭鷹牌的同款印記，但細微處有一道裂痕。
沈硯把紙條翻來覆去看了兩遍，遞給十二。十二接過去看了看，抬眼和他對視了一瞬。
沈硯把紙條折回原樣收入內袋，“鴉是她的人，我們馬鞍裡藏東西也是她做的。她在北邊查線，但南邊每一步她都算著了。“
他抬頭看了一眼灰衣人消失的方向，重新翻身上馬。
“先出去再說。“
車隊重新啟動，穿過窄谷，出了雁門道。兩側的山勢漸漸開闊，官道重新平坦起來，前方隱隱出現了驛站的輪廓。日頭升起來了，晨霧散盡，天地間一片澄澈。
公主掀開車簾，望著前方寬闊的平原，半晌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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