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疾馳，過驛站換馬，晝夜兼程，終於在第西日午後望見了長安城的輪廓。
城牆在冬日的灰白天幕下像一道沉默的脊背，牆垛上插著各色旗幟，被北風吹得獵獵作響。
護城河的水面結了薄冰，冰面上散著零星的碎光。城門口人來車往，商隊、百姓、僧侶、兵卒，各色人流匯成一股緩緩湧進城門的潮水。
車隊在城門外三里處停下來。沈硯勒馬，看著前方熙攘的人流，沉默了片刻。
謝臨策馬靠過來，壓低聲音：“城門口人多，鴉如果要動手，最好的時機就是車馬在門洞處減速換關牒的時候。那地方前後堵著人，想躲都躲不開。“
紅袖從懷裡摸出那捲羊皮紙，己經快被她翻爛了。
“長安城裡的暗樁分佈我都背下來了，但我想這些應該都只是外圍的刺客暗樁，並非狼衛核心。
城門口有三個可疑點，東側賣胡餅的攤販，西側蹲著的一個乞丐，還有城門洞裡那個專門替人代寫書信的老秀才。“
沈硯沒有立刻回應。
他轉頭看向身後的馱車，車簾緊閉，公主一路沒有露過面。老嬤嬤昨晚發起了熱，紅袖給她灌了兩劑藥，今早好了一些，但還是虛弱。
兩個侍女擠在車廂一角，抱著包袱，眼巴巴地看著外面的城牆，眼睛裡又有期待又有不安。
十二從前方折返回來，無聲地勒馬停在沈硯身邊。她的兜帽邊緣落了一層薄薄的塵土，但她的眼睛很亮，像剛探過路的獵鷹回來報信。
“城門口東側胡餅攤，今早換了一個人，原來的攤主是個白鬍子老漢，現在的年輕些，手掌虎口有老繭，像常年握刀的。
西側乞丐還在，但腳邊多了一個包袱，包袱皮底下露出一點東西的反光。“
“什麼反光？“
“薄銅片，像筒狀物的一部分。“
沈硯的眼角微微跳了一下，訊號筒。後突厥影衛慣用的遠端傳訊手段，一旦點燃，青煙首上，方圓數里可見。
如果鴉在城門口動手殺公主，訊號筒升空就等於昭告全城：後突厥在唐都長安殺了回紇和親公主。
大唐即使當場擒住兇手，也洗不清“護衛不力“的罪名，回紇可汗震怒之下，北方盟約必然動搖。
“不能讓他動手。“謝臨說。
“也不能不進城。“紅袖說，“再拖下去，天一黑城禁一關，咱們連城都進不去。“
所有人都看著沈硯。
“紅袖，你帶公主和老嬤嬤從側門進。側門人少，查驗關牒的守卒有我們的人，不必走正門。“
他翻身下馬，走到馱車旁，掀開車簾一角。公主抬起頭看他，沈硯低聲道：“正門風險太大，你跟紅袖走側門，那扇門通西市，紅袖會護你進城。“
公主看了他兩息，點了點頭，沒有多問一個字。她拍了拍老嬤嬤的手，讓老嬤嬤把銅匣子抱緊，利落地彎腰鑽出了車廂。
紅袖伸手接住她，帶上了自己的馬。兩個侍女也自願留在馱車裡，做掩護，繼續走正門。
沈硯轉頭看向謝臨：“你繞到城門內側，在門洞出來後靠城牆的陰影裡等著。如果鴉的人從正門動手，你第一時間截住。“
十二己經在看他了，她什麼都沒問。但她的表情己經在說，你說，我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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