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侍省的效率出乎意料地快。
沈硯將十二查到的崔府焚書、府外盯梢，書坊探查等細節一併呈遞之後，劉公公略作沉吟，最終答應特辦，便轉身進了宮門深處。
再出來時，手裡多了一道蓋著內侍省的請諭，崔珩即刻停職待審，禮部侍郎一職，暫由副侍郎署理。
請諭發出時是午時三刻，沈硯和十二甚至沒有離開內城，就站在內侍省東側的迴廊下看見了黃門捧著諭書匆匆往外走的背影。
“比預想的快。“沈硯說。
“他信你。“十二站在廊柱的陰影裡，聲音被簷下的風攪得有些模糊。
沈硯沒有接話，他看著那黃門的身影消失在宮門拐角，心裡卻在盤算另一件事，崔珩手底下的暗線不會因為他停職就立刻斷掉。
後突厥影衛在長安的佈置己經運行了三年，線頭多如蛛網，即便主事者被拿，底下的爪牙仍可能自行運作。
更何況，金狼座下的精銳狼衛還沒有露過面，鴉的立場也未徹底明朗。
“回藥鋪吧。“他說。
兩人沿著原路出內城，午後的陽光斜照在寬闊的御街上，把每個人的影子拖得又長又淡。
沈硯和十二混在稀疏的人流中不緊不慢地走著，十二走在靠牆的一側，沈硯靠街心一側，像兩條平行線各自保持著自己的節奏。
朱雀大街走到一半，沈硯忽然放緩了腳步。
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不止一匹，是西五匹馬同時從皇城方向奔出來的動靜。
長安城御街上縱馬快行是有規矩的，除非是邊關八百里軍情急報或者聖旨。
沈硯側頭向後看了一眼，看見幾名穿緋色官服的黃門騎在馬上正疾馳而來，為首的那人手捧一卷明黃。
聖諭批覆如此之快，倒讓沈硯也有些意外。
傳旨的隊伍從他身側飛馳而過，帶起一陣旋風。
沈硯沒有在意，剛要收回目光繼續走，眼角餘光忽然捕捉到一個細節。
那幾名黃門騎馬經過他身邊時，為首那人袖口露出一截銀光，細如髮絲，像某種軟金屬絲線在陽光下反了一瞬。
沈硯的步子徹底停了。
十二幾乎同時停步，己經側身站在他身後，兩人的視線撞了一下。
沈硯的眼神變了一瞬，十二也沒問，但她的視線緊緊鎖住了那隊黃門的背影。
真正的黃門內侍不會佩帶銀絲軟索。
但後突厥人就慣用一種軟索束縛工具，纏腕後越掙扎越緊，無聲無息就能制服一個人。
就在這時，忽然，整個隊伍停了下來，開始調轉馬頭，拐了個方向。
整隊黃門己經奔到了朱雀門附近，開始沿著沈硯和十二剛才走來的路線反向奔行。
皇城出，調過頭，向內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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