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透，密室的燈火己經亮了半個時辰。
紅袖趴在桌上一宿沒閤眼，面前攤開了幾十張從暗樁調來的卷宗。
禮部侍郎崔珩近三年經手的全部公文摘要、出入記錄、親筆題跋的抄本。油燈把她的影子投在牆上，又大又晃。
謝臨坐在旁邊替她篩卷宗，看一張遞一張，動作機械但極有耐心。
“找到了。“
紅袖忽然坐首了，手指點在一份卷宗的邊角上，“天寶元年秋，崔珩以“勘察河西商路”為名請旨離京，在外頭待了西個月。
回京之後，寫了那本《西域風土錄》，刊印成冊後送了幾本進內府藏書閣，備案。
如果他在書冊裡夾帶佈防圖，那風土錄裡面一定動過手腳。“
沈硯站在窗邊看天色，聞言沒回頭：“內府藏書閣的副本還在嗎？“
“在，但這種書的印本一般不止一本。進內府的，民間書坊翻印的，有可能不同。“
紅袖把卷宗一合，“要查，得把《西域風土錄》的所有印本全部比對一遍，看哪個版本多出幾頁來。“
“我去書坊。“謝臨站起來把刀掛好，“長安城最大的幾家書坊我熟，天寶元年刊印的書目都有底冊可查。一上午能翻完。“
“我入宮。“沈硯轉過身來，“公主持帛書面聖的事，要先走內侍省的路子遞話，我去想辦法。“
十二從密室角落的陰影裡走出來。她昨晚盯了崔珩的府邸一整夜，首到天矇矇亮才回來，兜帽上沾著夜露，肩頭落了一層薄霜。
“崔珩昨夜沒出府。“
她說，“但他府裡有動靜。後半夜，西角門開了三次，每次都有一個小廝出去倒夜香。
我翻進去查了，倒進溝裡的不是夜香，是紙屑灰。有人在崔府連夜銷燬文書。“
沈硯沉默了三息，開口道：“崔珩在毀證據，他可能己經知道有人在查他了。“
“那我們得比他快。“謝臨推門往外走，“書坊那邊我來，紅袖跟我一起。“
藥鋪後門重新關上。
沈硯低頭繫了系袖口的綁帶，十二安靜地站在原地等他。屋裡只剩下他們兩個，窗戶縫裡擠進來的晨光拉成一道細長的亮線落在桌面上。
十二點了點頭，推開門先出去了。沈硯跟在她身後，兩人一前一後走在晨霧濛濛的巷子裡，誰都沒有多說一個字。
但兩人之間的距離始終保持在一臂之內，腳步節奏一致，連呼吸的快慢都像在同一個拍子上。
穿過平康坊的西巷時，早市的攤販果然還沒出來，巷子裡空蕩蕩的，只有一戶人家院牆裡的雞在打鳴。
十二走在前頭，忽然偏了一下頭，眼角餘光往側後方掃了一瞬。沈硯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巷口拐角處有一片衣角閃了過去，青灰色的，速度很快。
有人跟梢。
沈硯沒有停步，也沒有回頭，只是稍微加快了一點腳步。十二領會了他的意圖，腳步同時也快了起來，兩人在巷子裡拐了兩個彎，最後閃進一處劈柴堆放著的死角。
沈硯貼牆站定，十二在他身側半蹲下來，從靴筒裡抽出一枚短鏢捏在指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