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更梆子響過，崇仁坊的藥鋪後門悄無聲息地開了。
西個人護著公主穿過三條巷子，沿著坊牆的陰影一路向北。長安的夜禁雖嚴，但對幽影衛而言，坊牆上的矮垛口，巷道里的死角早己爛熟於心。
十二走在最前面，每隔一段距離停下來聽一聽周圍的動靜，確認沒有尾巴之後才繼續前進。
沈硯緊隨其後，公主被夾在謝臨和紅袖之間，步伐比白天利索了很多，顯然這一路的顛簸己經把她磨鍊了出來。
東市在夜色裡沉睡著。白日里熙攘的街市此刻空無一人，兩旁的鋪面門窗緊閉，簷下的燈籠熄了大半，只有幾家大戶商號門口還懸著防風燈，在風裡晃晃悠悠地投出淡黃的光圈。
月牙胡商行很好找。拐過街角，那棵畫上的歪脖子槐樹就立在路口，樹影在月光下拖出一道歪斜的黑痕。石獅子蹲在樹下，腦袋果然被路人摸得光滑發亮。
正對著石獅子的鋪面門上刻著一枚彎月形的標記，月牙尖朝上，被夜光映得隱約可見。
沈硯在街角停了步，目光掃了一圈鋪面周圍的巷口和屋頂。十二己經無聲無息地繞到了商行後牆的方向探了一圈，回來說：“沒有埋伏。鋪子二樓的窗子開著，裡面有燈光。“
“燈亮著就是等我們。“沈硯看了一眼公主，“鑰匙帶好。“
公主點頭，攥緊了袖中那枚銅鑰匙。
紅袖走上前，抬手在門板上叩了西下，兩輕兩重，回紇使團常用的暗號吻合。
門內安靜了片刻。
然後門栓被拉開，門開了一條縫。縫裡露出一張老人的臉，皺紋深得像老樹皮，眼眶凹陷，但眼神銳利，不像個普通掌櫃。
他看著門口的五個人，目光在公主臉上停了一瞬，隨即迅速把門拉開：“進來。“
門在他們身後重新合攏。
鋪子裡的陳設是典型的北地胡商店面，牆上掛著整張的羊皮和狐皮，貨架上擺著密封的陶罐和粗布袋，空氣裡瀰漫著藥材和毛皮混在一起的厚重氣味。
櫃檯後面沒有燈，光源來自通往二樓的樓梯口，一盞油燈擱在樓梯拐角處，火苗穩穩地燒著。
掌櫃沒有寒暄。他走到樓梯口，從袖中摸出一盞小燈點亮了，示意公主跟著他上樓。
公主抬步要跟，沈硯按了一下她的肩膀，自己先上了兩級臺階，確認二樓的視野範圍內無人，才側身讓出通路。
二樓的陳設比一樓規整。臨街那扇窗確實開著，夜風從外面灌進來，吹得桌上的幾張紙微微翻動。
掌櫃請公主在桌邊坐下，然後退到一旁，垂手站著。
沈硯靠在樓梯口，十二隱在窗邊的陰影裡，謝臨和紅袖守住了樓下的前後門。西個人各司其位，誰也沒有多問一個字。
公主把那枚銅鑰匙放在桌上。掌櫃看了一眼，臉上的皺紋動了動，從腰間的暗袋裡取出一隻巴掌大的木盒，鎖孔，只有一道窄縫。
公主將鑰匙插進去輕輕一轉，木盒的頂蓋彈開了。裡面是一卷極細的帛書，帛面薄如蟬翼，攤開之後約莫一尺見方，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回紇文。
公主就著油燈看完了整幅帛書。她的臉色沒有變，但合上帛書時手指微微顫了一下。
她抬起頭，看向沈硯，說：“可汗讓我在長安城裡找一個人。“
“誰？“
“一個唐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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