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城之後，朱雀大街比想象中更喧騰。
長安是從來不缺熱鬧的。商販的吆喝聲、騾馬的蹄鐵聲、酒樓裡弦索彈唱的聲響，混在一處，從街兩旁湧過來，像一鍋永遠在滾沸的湯。
為了公主的安全，西人決定不回丙七庫，而是去了幽影衛暗樁在崇仁坊的另一處巷子裡，外面掛著“濟世藥鋪“的招牌。
這個暗點，有審訊室，周圍分佈的暗樁多，呈環繞護衛，安全級別高，也更隱蔽。
紅袖推門進去，櫃檯後的老掌櫃抬眼看了她一下，隨即低下頭繼續撥算盤珠子，嘴裡唸了一句不鹹不淡的“客官抓藥還是問診“。
紅袖把幽影衛的令牌在櫃檯上磕了一下，老掌櫃撥算盤的手停了一瞬，然後從櫃檯底下摸出一把鑰匙遞過來。
藥鋪後堂通著一間密室，地方不大，但該有的都有。一張桌子，幾把椅子，牆角的架子上堆著卷宗和密報，桌上擱著一盞油燈，燈芯剪得齊整。
沈硯把公主安置在密室隔壁的小屋裡休息，又讓紅袖給老嬤嬤煎了一副退熱的藥，這才把門關嚴實了。
謝臨靠在密室的門框上，雙臂抱胸，面色有些疲憊但精神頭還在：“城門口那三個人，守城的校尉己經押進大理寺了。
但那個叫鴉的，跑了。匾額後面的刻痕我看了，那個趙字刻得潦草，像是故意留的。他想告訴我們什麼？“
“他在側門清了人。“
沈硯在桌邊坐下，把銅管裡那捲紙條又翻出來看了一遍，“紅袖帶著公主走側門的時候，側門周圍原本也有後突厥影衛的人埋伏。
但那些人全被放倒了，手法乾淨利落，沒留活口，鴉乾的。“
紅袖正在給自己倒水，聞言回頭皺眉：“他一邊讓城門口的人動手殺公主，一邊又把側門的伏兵清乾淨了，他到底站哪邊的？“
“他不站哪邊。“十二開口了。她坐在窗臺上，腿懸在窗外，背靠著窗框，聲音不輕不重，但屋裡所有人都聽得很清楚。
“他在替雲做事。雲說，鴉在我這邊，意思是鴉現在歸她用。但鴉自己也留著後手，他幫我們掃清障礙，但也不停手刺殺。他既要讓人看見他聽話，也要讓我們欠他的。“
沈硯把紙條摺好收起，看向謝臨：“側門那批被放倒的後突厥影衛，身份查了嗎？“
謝臨從懷裡摸出一張紙，是暗樁那邊剛遞過來的情報。
“查了，一共西個人，都是後突厥影衛金狼座下的人，和金狼座下第三席的鴉是同一路線的。
換句話說，鴉今天殺的全是自己的同僚。“
紅袖把水碗擱下，嘖了一聲：“這人夠狠。“
“金狼座下，前西，鴉排第三。上面還有第二席和第一席，也有說第一席就是首席，金狼本人，情報顯示不確定是否是一人。“
沈硯屈指敲了敲桌面。
“鴉倒向雲，說明金狼內部己經裂了。後突厥影衛在長安的部署，鴉瞭如指掌。
他今天在城門口的安排，既是在執行後突厥的任務，也是在借我們的手替他清理不聽話的底下人。“
謝臨忽然道：“那他把側門的伏兵清乾淨了，是在給我們送人情。“
“是。“沈硯說，“這個人情我們得收。下一次見面，他不一定會站我們這邊，但他欠我們的和我們欠他的，得先算清楚。“
正說著，隔壁小屋傳來一聲低低的驚呼，是老嬤嬤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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