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那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跟著就是一個人追了進來。那人穿青灰短打,跑得氣喘吁吁,一看就是臨時被派來盯梢的普通角色,連跟蹤的節奏都維持不住。
他衝到劈柴堆前面,猛然發現跟丟了,愣在當場左右張望。
十二的短鏢從他耳側飛過去,釘進了他身後的木門板上。那人整個人僵住了,臉刷地白了。
沈硯從劈柴堆後面走出來,手裡什麼武器都沒拿,只是看著他。那人喉結上下滾動了兩下,腿一軟就要跑。
十二己經無聲無息地繞到了他身後,一手按住了他的肩膀。那人力氣不小,但掙了一下,沒掙開。
“誰讓你跟的?“沈硯問。
那人嘴唇哆嗦著不說話,眼睛卻不由自主地往東邊瞥了一眼,東邊是崔珩府邸的方向。
沈硯心裡有了數,沒再問第二遍。他朝十二微微點頭,十二鬆開了手,那人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跑了。
“崔珩知道有人摸他府了。“
沈硯把那枚短鏢從木板上拔下來還給十二。
“但不知道是誰。他派人跟的不止咱們,是平康坊裡所有看起來像官差的人。他在撒網,能兜住一個算一個。“
兩人繼續往前走,晨光己經從巷子盡頭漫進來了,把兩人的影子在青石板路上拉得又細又長。
進了朱雀門之後的路就順暢多了。
沈硯亮出幽影衛令牌進了內城,在內侍省找到了劉首監。劉掌監,頭髮花白,腰背微駝,但眼神清亮。
他把公主持密令求見的意思說了,老內侍聽完後沉吟片刻,說可以安排,但至少要到明日午後。
皇帝今日早朝後要見三撥外邦使節,行程滿得插不進針。
沈硯道了謝,從內侍省出來時日頭己經高高升起來了。十二在角門外的廊下等他,手裡拿著一張疊好的紙。
沈硯接過來展開一看,上面是謝臨的字跡,筆跡很急:
“書坊查到了。天寶元年刊印的《西域風土錄》共有七個版本,內府收錄的和其他幾個版本,內容大同小異,但各缺了幾章。
共同缺失的那一章是,河西邊塞風光篇。
另外,有個書坊掌櫃說,後來有人把另一個版本的手稿單獨拿來刊印過一份,印了二十冊,說是送人,來人像是某個官員府邸的那種家僕。“
沈硯把紙疊好,十二看著他,等他說話。
“證據夠了。“沈硯說。
“單是私自刊印刪改的邊塞地理冊子就能定他一個洩露邊情的罪。再加上帛書裡指認他三年前,隱晦的送出佈防圖,御史臺那邊有了這兩樣東西,摘他的烏紗帽用不了三天。“
沈硯把紙條收進袖中,抬頭看向內城重重疊疊的宮牆飛簷。日光從琉璃瓦上反射下來,刺得人微微眯眼。
他說,“我現在再去找劉內侍,讓他轉告陛下,和親宴之前,禮部侍郎需先撤職審查。“
說完,他轉身向內侍省的方向走去,步伐比來時快了幾分,十二跟在他身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