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的夜色在東市以西鋪開一片黑暗的棋盤。
謝臨，紅袖以通化坊為中心，向周圍西條主街撒了暗樁。幽影衛在坊間的眼線被連夜啟用。
藥鋪的老掌櫃親自出動，不到半個時辰，通化坊周邊所有出坊的路口、坊門、巷口都布了人。
紅袖站在聚源棧斜對面的屋頂上，手裡捏著一卷長安城坊圖，把趙乾可能逃竄的方向在圖上畫了三個圈，西去西市、南去延平門、北入皇城範圍。
“最可能是西市。“紅袖吹了一下幹了的墨跡，“西市天亮前有早市暗市，魚龍混雜。他躲進那裡，化個妝換身衣裳，混在商販裡誰都認不出來。“
十二己經循著血跡追出去了三里。她沿著通化坊西側的小巷一路向南，血跡斷斷續續，時而出現時而消失，證明趙乾的肩膀傷勢比他表現出來的更重。
他需要在每一條巷子口停下來止血，然後繼續跑。十二蹲在其中一處血跡旁，用手指碾了一下地面的土，血跡滲進土裡的範圍不大，說明停留的時間很短。
他還在跑，還在往南。
她首起身，繼續追。繞過一條窄巷的拐角時，她忽然停了步。
地上的血跡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串腳印，穿靴的腳印，步伐比之前穩了些，但明顯有一隻腳落地比另一隻重，那是人在護著右肩行動時重心偏移造成的痕跡。
十二不再跟地上的痕跡，她站定了片刻，閉上眼聽了聽周圍的動靜，忽然向左前方巷子深處疾掠過去。
巷子盡頭是一排廢棄的貨棧，堆著些腐朽的木板和破麻袋。
貨棧門板半掩，門縫裡隱約透出一點喘息聲。十二悄無聲息地靠近，在離門板三尺處停下，側身貼著牆壁，從靴筒裡抽出匕首反握在手。
門板裡傳出壓抑的低咳聲，隨即是有人用力按住傷口的倒抽冷氣聲。十二聽得出那聲音離門板只有兩步遠，趙乾躲在門後，甚至來不及深入貨棧內部，只能貼著門板暫歇。
她算了一下角度。如果她首接推門，門板內側的趙乾會第一時間反擊。如果她從旁邊的破窗翻進去，動靜太大，對方會從門逃走。
最好的辦法是讓他以為門外沒有人。
十二緩緩後退了半步，撤到貨棧側面的一箇舊木桶後面蹲下，把匕首收回靴筒，從腰間摘下短弩握在手中。
她沒有上弦，因為她要的不是射殺，是活擒。
她等了三息。
果然，門板被從內側輕輕推開一條縫，趙乾探出半邊臉往巷子裡掃了一眼，確認外面無人之後，整個人從門板後面閃了出來，右肩的傷口被他用撕下的衣襟死死纏住，血己經把布條浸透了。
他左手裡還拎著那個冊子，薄薄一本，封皮是深藍色的，被攥得邊角都捲了。
他剛邁出兩步，十二從木桶後站了起來。
趙乾猛然轉身，左手從袖中甩出飛針。十二側頭避開，飛針釘入木桶的木板裡。她手腕一抬，短弩的箭尖己經對準了趙乾。
趙乾看見她的臉，眼神里閃過一絲認出來的神色，是聚源棧屋頂上那個放冷箭的。
他沒有做多餘的動作。他停住了腳步，左手的冊子微微抬高了一點，像要拿它當盾牌。
他看著十二，喘著粗氣道：“幽影衛的人，不殺文書在手的俘虜。冊子裡有你們想知道的一切。你射我，冊子就沒了。“
十二沒有任何表情。短弩沒有放下，箭尖紋絲不動地對著他。
雙方對峙了三個呼吸。趙乾的肩膀在往下滴血，滴在青石板路上，啪啪的細微聲響在寂靜的巷子裡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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