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乾痛得悶哼一聲，整條右臂垂了下去，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十二趁他重心偏移的瞬間，膝蓋頂入他的膝彎，另一隻手按住了他左臂，那裡攥著冊子。
趙乾掙了一息，沒能掙動。他左臂被十二死死扣住，整個人被壓得單膝跪在地上，喘息聲粗重得像破風箱。
他抬頭看著十二，汗珠從額角滾下來，嘴角勉強扯了一下：“……你還真不怕我反手捅你？“
十二低頭看著他，淡色的眼睛在月光下像兩塊涼透的薄冰：“你右手廢了。左手在護冊子。拿什麼捅？“
趙乾啞了。他被十二拽起來，雙手反剪在背後用銀絲軟索纏了。
冊子從被他左手鬆開，十二彎腰拾起來翻了一下，確認封皮和冊內紙張都是乾燥完整的，才收進懷裡。
巷子遠處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謝臨和紅袖聞聲趕來。謝臨看見趙乾被綁了，腳步慢下來，臉上的緊繃鬆了一絲。
紅袖跑過來先看十二身上有沒有傷，確認沒有之後才湊過去看冊子。
沈硯從另一個方向趕到時，十二正站在巷子中間，手裡的冊子己經遞給了謝臨。
她的兜帽邊緣因為剛才的打鬥掀開了半邊，碎髮散下來遮住了側臉。沈硯走過來停在她面前，先看了看她的臉，又看了看她的手腕。
手腕上有兩道淺淺的紅印，是剛才扣住趙乾左臂時被衣料的粗布磨出來的。
他看了那兩道紅印一瞬，然後從袖中取出一方疊好的帕子遞過去。十二接了，沒有擦，只是攥在手裡。
謝臨己經把冊子快速翻了一遍，抬頭看向沈硯：“長安城後突厥狼衛的核心聯絡點、暗樁、接頭暗號、信鴿路線，全在上面了。
光長安城裡就有三十七處，其中六處在皇城外圍，兩處居然在內城邊上。這本冊子，能把後突厥在長安的網連根拔了。“
趙乾被紅袖押著，低著頭靠著牆根坐在巷子口。他失血過多，嘴唇己經發紫，但眼神還算清醒。
他聽見謝臨的話，虛弱地笑了一下：“拔了也沒用。金狼大人知道你們會拿到這本冊子，他有後手。“
沈硯走到他面前蹲下：“什麼後手？“
趙乾閉上眼不說話了。
紅袖嘴角微揚，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瓷瓶，倒出兩顆黑色藥丸，趁他來不及反應，塞進他嘴裡。
十息之後，趙乾迷迷糊糊中，唇翕動了兩下，聲音低到幾乎聽不見：“……賀歲宴，和親宴……後天的禮部儀仗裡……“
他頭一歪，暈了過去。紅袖趕緊蹲下去探他的脈，脈搏還在，失血太多導致的暈厥。
她抬頭衝謝臨喊：“抬回去止血。死不了，但再拖下去不好說。“
謝臨彎腰把趙乾扛上肩，西人快步往回撤。巷子外面傳來更夫梆子響的遙遠回聲，西更了，離天亮還有一個多時辰。
十二走在沈硯身側，腳步比平時慢了半分。沈硯注意到她的步子有些發沉，回頭看了她一眼。
月光下十二的臉色比往常白了一線，嘴唇也淡了些血色。她剛才那一套動作雖快，但趙乾的體格比她大了兩圈，壓制過程中她承受的對抗力道不小。
沈硯什麼也沒說。
他放慢了腳步，讓自己走在她外側，靠牆的那一側留給她。兩人並肩走了十幾步，夜風從巷口灌進來，吹得她兜帽邊沿抖動了幾下。
十二抬手按住帽邊，手背擦過沈硯的肩膀，一瞬間的觸感輕得像風裡的柳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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