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歲宴散時己過午後。
殿內酒宴的喧囂從含元殿漫出來，沿著甬道一路散進長安城的街巷裡，連崇仁坊的藥鋪都隱約能聽見鼓樂的迴響。
但藥鋪地牢裡沒有鼓樂，只有鐵鏈偶爾晃動時發出的冷硬摩擦聲。
趙乾醒了。他被紅袖吊了三天命，失血的臉色還沒有完全恢復，但眼神己經能聚焦了。
他被帶出地牢時扶著牆走，沈硯坐在密室桌旁，桌上攤著一幅北地邊塞輿圖，圖上用硃砂筆標了幾個圈。
“金狼在哪？“沈硯開門見山。
趙乾靠著椅背癱坐下去，乾裂的嘴唇動了動，沉默了半晌才開口：
“他被雲牽制在雲中郡附近，脫不了身。雲的本事你們見過，她是不會讓金狼活著回王庭的。“
“替身計劃是誰安排的？“
“金狼離京之前留下的最後一道命令。“
趙乾低聲道，“他算準了你們會把崔珩拔出來，也算準了我們會落網，替身是最後一手棋。
不管長安這邊出了多大的漏洞，只要替身在賀歲宴上動手，公主死在含元殿前，唐回盟約就爛了。這個局的底線從來不是保住我們，是毀掉公主。“
沈硯看了他片刻，忽然換了一個話題：“你在長安三年，後突厥影衛的暗樁遍佈各坊，你們在長安城裡收買過多少唐官？“
趙乾怔了一下，偏過頭去：“二十三個。京官，地方官，都有。“
“我們拿到的冊子只有十七個狼衛核心聯絡點和一本賬冊。“
沈硯慢慢說，“裡面沒有你剛才說的二十三個人。“
“因為金狼離京前帶走了另一本名冊。“
趙乾的聲音啞了，“那本名冊才是策反的官員名單。我手裡這本只有暗樁賬冊和狼衛聯絡點，官員名單是分開放的。“
密室安靜了。
紅袖靠在牆邊，把嘴裡叼著的草莖吐掉，低聲罵了一句。謝臨靠在門口，沒有動，但他的拇指在刀鞘搭扣上按了一下。
沈硯把輿圖捲起來放回架上，轉身時面上沒有什麼波動。
他走到趙乾面前蹲下，平視著他的眼睛：“你剛才說的那二十三個人裡，有幾個人現在還在長安？“
趙乾嚥了口唾沫：“……七個在京，其餘的在各州府任上。那七個在京的，其中兩個在禮部，一個在兵部，一個在御史臺。
他們的名字我沒有記全，只有金狼知道。你們抓了我也沒用……金狼只給我傳遞命令，具體名單，只有他一個人掌握。“
沈硯站起來，對謝臨道：“把他送回地牢，繼續審。他記得一個名字就吐一個名字，不記得就慢慢想。“
謝臨把人提走了。密室裡重新安靜下來，紅袖也往後院走了。
沈硯站了一會兒沒動，手指摩挲著袖口裡那張帛紙。
金狼被雲拖在雲中郡，他在走之前把最重要的名單藏在了自己身上，也就是說，想拿到那份名單，就必須抓到金狼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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