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前，雪終於停了。
天地之間一片死寂的白，連風都歇了，只有偶爾從樹枝上滑落的雪團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噗聲。
十二從最後一班值守中站起來，抖了抖斗篷上的積雪，走到沈硯旁邊。
沈硯己經醒了，正就著微弱的晨光看地圖，聽到腳步聲也沒抬頭，只是把地圖往十二那邊偏了偏：“天亮之後我們分成兩路。“
十二在他旁邊蹲下來，看了一眼地圖上被沈硯用指甲劃出的兩道線：“你走大路，我帶灰袍走偏路？“
“對。“沈硯把地圖捲起來，“我們昨天截了灰袍的事，有人會把訊息傳回去。崔州如果知道了灰袍被擒，只有兩個選擇：跑，或者滅跡。
跑的話他會回長安，棺材鋪那條線一定會動。銷燬痕跡，他會把朔方城裡所有跟柳鶴印有關的痕跡掃乾淨。“
“所以你走大路，讓他以為你帶著灰袍首接回城。“十二說，“我走小路，先去棺材鋪。“
沈硯點頭：“你到得比我們早半天，把棺材鋪盯住。“
十二站起來，把斗篷繫緊，轉頭朝帳篷那邊看了一眼。灰袍被謝臨從帳篷裡拎出來，凍得縮著脖子，但精神尚可，看到十二盯著自己，還扯了扯嘴角想笑一笑。
十二沒理他，轉回頭對沈硯說：“三天後，朔方見。“
沈硯嗯了一聲，低下頭繼續卷地圖，沒有多說別的話。十二己經轉身走了兩步，卻又停下來，沒有回頭，只略略側了側臉：“小心。“
“知道。“沈硯說。
十二便不再開口，走到灰袍身邊，一把拽住他的繩釦，把他往馬匹那邊拎。
灰袍踉蹌了兩步跟上她的腳步，嘴裡嘟囔了一句什麼，十二沒給他說話的機會，翻身上馬，手一抖韁繩，帶著灰袍往東南方向的一道山坳裡去了。
馬蹄踏在凍雪上，聲音清脆而短促，很快被雪幕淹沒。
鄭九站在帳篷旁邊看著兩人消失的方向：“她一個人帶個俘虜，行不行？“
謝臨走過來，一根枯枝叼在他嘴裡，含含糊糊地說：“她一個人帶十個俘虜都行。“
沈硯把地圖收好，拍了拍膝上的雪：“我們走。鄭校尉，你騎馬走在最前面，從白狼水渡口那條路回朔方。“
鄭九正在給馬緊肚帶，聞言抬起頭：“我走最前面？萬一路上有埋伏，第一個挨刀的就是我。“
“對。“
沈硯翻身上馬，“你是朔方節度使麾下的校尉，灰袍被抓的訊息傳回去，崔州第一個想到的是你。
他會派人來截你，因為你活著回去了就能指認他。所以我們不能讓你繞路，你得走大路，讓所有人都知道你回來了。“
鄭九沉默了兩息，嘴角勾笑了一下：“懂了，我是靶子。“
鄭沒再多問什麼，翻身上馬，把佩刀在腰帶上別好，一抖韁繩，率先踏上了南下的雪道。
馬蹄踩碎了新落的浮雪，在身後留下兩行清晰的蹄印。
沈硯和謝臨跟在他身後，間隔大約兩百步。謝臨的短戟橫在馬鞍前面，時不時回頭看一眼來路。
紅袖在馬背上側坐著，手裡擺弄一根細銀簪，看上去像在踏雪遊春，但耳朵始終豎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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