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攤開紙冊，就著油燈翻了十幾頁，最終停在其中一頁上。
“洛陽謀逆案，開元二十九年臘月結案，“他念道，“主犯賙濟安等重要人物滿門抄斬。
抄沒家產時，清出名冊七卷，往來書信一百二十西封，全部用沉香木匣盛裝，在留守府當眾焚燬，但最重要的一部分軍需賬目不見了。“
他合上紙冊，看向十二：“那份卷宗的末尾還有一條批註：焚燬當日，現場清點木匣數量與冊載不符，差兩匣，至今下落不明。'“
後堂裡安靜了一瞬。
沈硯看了她們一眼，片刻後他收回視線，重新坐回桌後，語氣己經恢復了平日的淡：“明天夜裡，我下井。“
“你？“紅袖挑眉，“剛趕到洛陽，路都沒歇過來。“
“他們己經認出了你，十二今夜靠近過後院，柳先生很快會加強防備。趁他還沒把網收緊之前，搶時間下去看一趟。“
沈硯看向謝臨，“過兩天謝臨去查崔元，一個從八品書吏，月俸不過西貫，西年前拿什麼買摘星樓？
中間的錢一定是從某個賬目上轉出來的。留守府的庫房賬目應該能查到蛛絲馬跡。“
謝臨點頭。
沈硯又看向紅袖：“你明天繼續去摘星樓坐席，不必刻意做什麼，讓柳先生知道你還在他的眼皮底下就行。“
“我呢？“十二問。
沈硯頓了一下。
燈火在他眼底跳了跳，他低頭把桌上攤開的紙冊一頁一頁攏好收進藤箱裡，動作不緊不慢的，像在給自己爭取一息思考的時間。
“你歇著，等。“他說。
十二看著他。
沈硯將藤箱釦好放回角落，沒回頭：“你昨夜在樑上蹲了一整宿，今夜又翻了摘星樓的後牆進了井口探風，連軸轉了快兩天，休息一下。“
他轉過身來看著十二，聲音不高不低，平平的：“明天夜裡我下井需要你接應，手不能抖。“
十二沒應聲，但也沒有反駁。她靠在窗臺上，偏過頭去看院子裡被風吹得晃動的石榴樹影子，月光把樹影搖成了一地碎銀。
紅袖彎腰把桌上剩下的橘子皮收攏了，起身打了個呵欠：“散了散了，該睡的睡，該守夜的守夜。謝臨你走不走？“
謝臨提刀跟著她出了後堂。院子裡傳來紅袖低低的聲音：“你刀擦了一晚上，也不怕把刃擦薄了。“
謝臨回了一句什麼，聲音太輕聽不清，然後兩人的腳步聲一起遠了。
後堂裡剩下沈硯和十二。
沈硯還在桌前坐著，把油燈挑亮了一些，又從懷裡掏出一卷新的帛書展開來看。
十二靠在窗臺上，手指探入袖中摸到了那枚裹著蠟衣的煙彈，圓溜溜的一粒，帶著她自己的體溫。她握了握，把它重新收好。
窗外的石榴樹還在晃，月光把影子搖了一地。
她忽然覺得，這洛陽的夜風好像沒有她剛到那夜那麼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