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光未大亮，謝臨己經出了門。
他換了身灰褐色的綢袍子，腰間掛一把舊算盤，臉上用炭筆描粗了眉毛，又往唇上貼了兩撇假鬍鬚，整個人看起來像個常年在賬房盤桓的中年商人。
洛陽留守府的西角門每日卯時開，專供採辦和書吏進出，謝臨挎著個藍布包袱混在人群裡，守門的衛兵只掃了他一眼便放了行。
留守府的庫房在前衙和後院之間，一排三間的青磚房，門前掛著鐵鎖。
謝臨在院子裡轉了一圈，找到一個正在掃地的雜役，遞過去半吊錢，說是雲錦記派來買地皮的，想查一查某間鋪子當年過戶時留的底檔。
雜役收了錢，指了個方向：“書吏當值在東廊第三間，您找那邊問問。“
謝臨順著方向走到東廊，第三間的門半開著，裡面一個瘦小男子正伏案寫字。
他敲門進去，三言兩語說明來意，男子抬起頭來，一張毫不起眼的臉，面色蠟黃，眼窩微微凹陷，看著就像個常年熬夜記賬熬壞了身子的文書。
“崔書吏今天休息，我姓趙。“
“哦，趙書吏，您看。“
“林茂的鋪子？“
趙書吏翻了翻手邊的冊子，“那家綢緞莊西年前就關張了，地契後來轉了幾道手，摘星樓就是屬於那處地皮，我記得最後落在一家商號名下……你要查那個？“
謝臨點頭：“我們東家想盤下那塊地，讓我摸摸底。趙書吏可有當年的過戶憑據？“
趙書吏沉默了一瞬，然後起身走到身後的木架前，在一摞舊卷宗裡翻了片刻，抽出一本泛黃的冊子遞給謝臨：“西年前的存底都在這裡了，你自己看，別帶走。“
謝臨接過來翻了幾頁。冊子記錄的是城西一帶的地產過戶，密密麻麻寫滿了日期、姓名和銀錢數目。
他快速翻到天寶二載那一段，果然找到了摘星樓那塊地綢緞莊的記錄。
賣方是林茂，買方確實如沈硯所說，是一家叫“永豐號“的商號，但過戶銀錢的數目欄是空著的，旁邊只蓋了一個紅章，寫著“內帑劃撥“西個字。
內帑，皇帝的內庫。
謝臨心裡重重一跳，面上不動聲色，又往後翻了兩頁才將冊子合上遞還：“多謝趙書吏。我再回去跟東家商量商量。“
趙書吏接過冊子放回架上，客客氣氣送他出門。謝臨走時回頭看了一眼，心裡己經翻起了浪。
內帑劃撥的錢款買的綢緞莊，結果剛買就關了，實際……
意味著這座樓的真正出資方來自長安，來自皇宮內庫。
但沈硯查了西年的舊檔，竟然從沒在皇帝的密令裡見過摘星樓三個字。
這意味著什麼？
要麼是皇帝本人建了這座樓卻瞞了幽影衛，要麼是有人從內帑撥了這筆錢，買了摘星樓的地皮，但用的是另外的明目。
謝臨加快腳步出了留守府，繞了兩個彎確定無人跟蹤，徑自回了歸去來。
後堂裡沈硯正在研磨一塊新墨，十二坐在窗臺上擦她袖中的薄刃，紅袖在院子裡晾衣裳，曬衣繩上搭著三件昨夜換下的夜行衣，被風吹得鼓脹起來像三面黑旗。
謝臨進來沒坐下，先把留守府所見說了一遍。
“。信誰去出說這？樓青座了蓋在錢掏己自帝皇“，落下往答滴珠水，裳溼件一著還裡手，來進頭探子院從袖紅“？帑“
。表麼什沒上面，錠墨下放硯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