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從矮牆缺口鑽出來的時候，朔方城外甕城己經徹底沉入了子夜。
巷子裡空無一人，連野貓都沒有。她翻回客舍後院時發現馬廄裡多了幾匹馬，有一匹毛色深灰，鞍具是軍中的制式。
十二腳步頓了一下，然後上了二樓。
門推開，屋裡亮著一盞小燭，燭火剛點上沒多久。
沈硯坐在窗邊那張凳子上，手邊放著一盞己經涼的茶，謝臨抱著短戟靠在門後的牆上，紅袖坐在床沿擺弄她那根銀簪，看到十二進來抬了抬眉毛。
灰袍縮在牆角，脖子上那根鬆垮的繩圈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截更緊的細皮繩，重新把他的雙手縛在了身前。
他看到十二進來，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看到沈硯的眼色，又閉上了。
十二反手把門關上，走到桌邊倒了一杯涼茶喝下去。沈硯沒問她去了哪裡，也沒問她見了誰，只是伸手把燭臺往她那邊推了推，讓光照到她臉上。
燭光下，十二的嘴角比走之前多了一道乾裂的口子，像是吹了太久的風。
十二放下茶杯，把今晚的事簡明扼要地講了一遍，從棺材鋪的假棺材到暗階密室，從崔州到樑上的陳阿九，再到崔州最後那句話。
她敘述得極快，像在清點一件一件的物證，沒有修飾，沒有感慨。
只有灰袍聽到陳阿九的時候，眼神中有一份震驚！
沈硯聽完了，沉默了一會兒，把涼茶端起來喝了一口，放下：“崔州讓你帶的話是別從東門進。“
“是。“
“他己經把假情報送出去了。“
“北門外土廟香爐底下。“
沈硯點了點頭，拇指在茶杯沿上慢慢摩挲了一圈，然後抬眼看向謝臨：“東門那邊有什麼情況？“
謝臨把短戟換了個肩膀靠著：“我繞東門外走了一圈，城牆上多了幾個暗哨，不是朔方守軍的制服，穿著百姓的皮襖藏在牆垛後面，手裡架的是短弩。
城門口那個攤煎餅的老頭也不見了，換了一個賣柴的漢子，雖然蹲著賣柴，但是手一首放在袖子裡沒拿出來過。“
他吐掉嘴裡的枯枝：“東門有埋伏，至少明面走不了。“
紅袖把銀簪插回髮髻，補了一句：“我聞過了，那些暗哨附近有一陣淡淡的松脂味，跟獵場裡警戒鈴上塞的苔蘚下面的松脂是同一種。
崔州今晚雖然放話說收尾，但他下面的人未必都聽他的。這些暗哨不是崔州安排的，是另有其人。“
沈硯嗯了一聲，看了一眼牆角縮著的灰袍。灰袍察覺到他的目光，抬了抬眼皮。
沈硯問他：“你哥的事，你現在知道了？“
灰袍的嘴唇抿了一下，閉上了眼睛，過了兩息才點頭。
“那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灰袍抬起頭，被綁著的雙手微微攥緊了。他看著沈硯，目光裡有一種沉到底之後的平靜：
“阿九往北走了，我一個人待在這邊沒什麼意義了。如果你們信得過我，北門那邊我去引開那些暗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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