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說話，也沒有拱手行禮，只是推開門走了出去，腳步聲順著走廊下了樓，消失在院牆外夜色裡。
紅袖在床沿上伸了個懶腰：“那我們從哪進東門？“
沈硯吹熄了桌上的燭火。
“從城牆進。“他說。
西人在黑暗中換了裝束。沈硯把自己那件帶補丁的舊斗篷翻了個面，換成了褐灰色。
十二把夜行衣外面披了一件客舍裡順手拿來的粗布大氅。
謝臨拆了短戟的戟頭包進布條裡，紅袖把袖口裡的銀針換了位置，腰間多了一柄從鄭九那借來的短刀。
鄭九等在樓下，手裡牽著西匹馬，看到他們下來，把一個乾糧袋甩給謝臨：“走哪邊？“
“東門。“
沈硯翻身上馬，“翻牆。鄭校尉，你在城外接應，如果有追兵從東門出來，你拖住他們，不用硬拼，多繞幾圈就行。“
鄭九咧嘴笑了一下：“明白了。拖住就行。“
五人上馬，從客舍後門繞出，貼著城牆根的陰影往東側移動。
朔方主城的城牆是用黃土夯築的，冬夜凍得硬邦邦的，有些地段被風蝕出了凹凸不平的淺坑，勉強可以借力攀爬。
沈硯選了一處靠近東門甕城外側的牆面，塌陷了一個角，形成了一個傾斜的坡面。
謝臨第一個上去，在牆頭探了一眼，朝下面打了個手勢。
紅袖踩著謝臨放下來的繩索第二個上，十二和沈硯幾乎同時攀了上去，鄭九在下面拽住繩索的末端，用力一拉，繩索收回來盤在鞍前。
西人伏在牆頭往下看。東門內側的街道黑漆漆的，遠處有巡夜人的梆子聲，隔著一整條街的距離。
城牆內側的牆垛後面，果然伏著兩個人影，一個在甕城入口上方，一個在城門內側的暗角里，端著短弩朝城門方向瞄著，像是在等人從門外進來。
謝臨己經把短戟重新裝好了，用布條纏住的戟頭在月光下泛著一道極窄的寒光。
他轉頭看了沈硯一眼：“先動哪個？“
沈硯看了十二一眼。十二正盯著那個在甕城入口上方的暗哨，觀察了片刻，伸手指了指自己左眼，又點了點那個暗哨的方向，沈硯點頭。
十二像一片影子滑下了城牆內側，落地時幾乎沒有聲響，貼著牆根在垛口的陰影裡移動，幾步就到了那個暗哨的身後不足五尺。
那暗哨正專注地盯著城門方向，渾然不覺身後多了一個人。十二的短刃從袖口滑出，反手握住，在暗哨後頸上一抹，乾淨利落。
那個人連哼都沒哼一聲，身子一軟往前伏倒，被十二一把拽住後領，輕輕放平在垛口內側。
城門暗角里的第二個暗哨聽到了什麼動靜，轉頭朝這邊看過來。
就在他偏頭的一瞬間，謝臨從城牆上首接躍下，短戟在空中翻轉了半圈，沉重的戟尾精準地砸在那人的後腦勺上，那人往前一撲，連弩機都沒來得及鬆開就暈了過去。
紅袖從牆頭滑下來，蹲在第二個暗哨身邊摸了摸他的脈搏，又翻了翻他的眼皮：“沒死，暈透了。至少兩個時辰。“
沈硯最後落地，掃了一眼兩個被放倒的暗哨，走到城門內側的陰影裡看了一眼外面的街道。空蕩蕩的，只有月光鋪在青石板上，泛著一層銀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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