節度使幕府後院的圍牆比前面的矮了半截，牆根處種著一排枯死的冬青，枝條蜷曲乾硬，像一叢叢伸向夜空的指骨。
紅袖撥開枝條摸到牆體，手指按了按磚縫，回頭低聲道：“牆皮有新的刮痕，最近有人從這翻進去過，不止一次。“
沈硯沒有猶豫，踩著一截枯枝借力翻過了牆頭。落地之前他的目光己經掃遍了整個後院。
不大，是幕府從事們值夜歇腳的小院，三間廂房亮著燈，正北一間最大，門縫裡透出昏黃的光，燈影在窗紙上微微晃動。
三個人影伏在院門兩側的暗處。十二落地後貼著牆根往正房方向摸去，謝臨守在院牆入口的陰影裡，紅袖退到一棵枯棗樹下，身形被樹幹擋住大半，指間夾了兩根銀針。
沈硯走到正房門前，叩了兩下門板，不輕不重。
裡面的燈影晃動了一下，有人應了一聲：“誰？“
“送炭的。“沈硯說，“後院炭盆快滅了。“
門裡安靜了片刻。然後腳步聲靠近，門栓被拉開，門板開啟一條縫，露出一張中年男人的臉，皺紋很深，留著一部修剪整齊的短鬚。
他看到門外站著的是一個從沒見過的陌生人，瞳孔驟縮，手立刻往門內縮去。
沈硯在他合上門之前伸手抵住了門板。力道不大，但穩得讓那人用盡了全身力氣也沒能關上。
“崔從事，這麼晚還在看文書？“
沈硯說，“太辛苦了。“
崔州的手從門縫裡收回去，往後退了兩步。沈硯推開門走進去，十二從側面跟進，反手把門合上。門栓落下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屋裡是一間書房，案上堆著幾摞卷宗，茶己經涼透了，硯臺裡還有未乾的墨。
崔州站在案後，雙手垂在身側，表情從驚愕己經轉為平靜，因為他看到了十二。
“你們翻牆進來的？“
“門也走不了。“
沈硯說，“東門外面有兩個暗哨，被我們料理了，多謝你的提醒。“
崔州緩緩坐回椅子上，把面前一摞卷宗合上，雙手交疊放在案面上：“我下面的人，最近有點不受控了。“
“誰？“
崔州沉默了片刻，伸手從案角那摞卷宗底下抽出一張紙，推到沈硯面前。紙上寫著一個名字，筆跡清瘦，用的是小楷。
沈硯看了一眼，記住了，把紙推還給崔州。
崔州接過紙，就著燈焰點燃一角，看著它慢慢燒成灰燼。
“這個人明面上是我副手，管軍需文牘的錄入校對。實際上他私下跟長安有聯絡，不是透過我，是他自己的線。“
崔州說，“你們查到東門的暗哨是松脂味的，那就是他的路子。他自己在北面獵場裡養了幾個信差，用的跟我的不是同一套人。“
“你為什麼不清理他？“十二問。
“我清理不了。“崔州說，“因為他是李林甫放在朔方的另一隻眼睛，我動了他就等於跟李府撕破臉，我還沒準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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