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下得不大，但密，像一層面粉被篩子均勻地灑下來，把契丹人留下的蹄印一點一點地填滿。
十二每走一段就要翻身下馬，蹲在地上撥開新雪辨認痕跡，確認方向沒有偏差。追了大約半個時辰之後，她在一處緩坡底部停了下來。
“有變化。“
她說，“原來七八匹馬的蹄印，在這裡分了兩路。一路繼續往東南，蹄印變淺了，像是輕裝走得快。
另一路往正東折進了一片密林，蹄印反而更深，像馱了什麼東西。“
沈硯下馬走過去看了看兩邊的痕跡，又抬頭看了一眼前方地形。正東那片密林是樟子松林，樹冠濃密，雪落不進去，林子底下反而乾燥，蹄印儲存得比開闊地上完整得多。
“他們分了兵。“沈硯說，“輕裝那路應該是回去報信的，馱重物這路才是我們需要截的。
他們從室裡部營地搬了什麼東西出來，打算送到某個地方去。“
紅袖坐在馬上，看了一眼那片密林，皺了皺眉：“林子太密了，騎馬進不去。“
“下馬走。“沈硯把馬韁遞給十二，自己踩著林子邊緣一塊大石頭翻進了密林。
林子裡比外面暗得多，松枝層層疊疊地遮著天光，腳下的地面鋪滿了厚厚的松針和枯枝，踩上去綿軟無聲，把腳步聲吸收得乾乾淨淨。
十二跟在沈硯身後，紅袖牽著三匹馬在林子外面找了處隱蔽的位置拴好，帶著陳阿九徒步跟了進來。
陳阿九在松林裡走得很穩，步子不大，但落腳極輕，幾乎沒有聲響，像個長在林子裡的野東西。
往前走了大約兩裡地，十二忽然停下，伸手攔住了後面的人。她側耳聽了幾息，壓低聲音說了一句：
“前面有人在說話。契丹話，至少三個人。“
西人伏在一棵粗壯的樟子松後面，樹影濃密。透過交錯的枝丫縫隙，隱約能看到前方一片被松林環抱的小空地。
空地中央橫著一根粗樹幹，樹幹上綁著一個鼓鼓囊囊的麻布包，布料上洇著深色的痕跡。
三個契丹人圍著那個麻布包站著，其中一個正蹲在地上翻檢一隻皮囊，另一人在不遠處牽著幾匹馬，馬背上馱著幾個沉重的皮口袋。
第三個站在麻布包旁邊，手裡握著一把短柄斧頭，像是在等什麼人。
沈硯觀察了片刻，轉頭看了一眼陳阿九，無聲地問她是否認得那麻布包的樣式。
陳阿九搖了搖頭，但她的目光牢牢盯著麻布包上洇開的深色痕跡。
十二己經把匕首從靴筒裡抽出來了，她等著沈硯的訊號。
沈硯沒有急著動手，而是繼續觀察那三個契丹人。
他們雖然分站三處，但彼此之間的間距很近，互相都能照應到。如果貿然動手，打掉一個另外兩個就會立刻反應過來，他偏頭看了一眼紅袖。
紅袖己經無聲地把兩根銀針夾在了指間，朝他點了一下頭。
沈硯對十二做了個手勢，左一右一，中間的交給我。
十二會意，從樹幹側面無聲地滑了出去。紅袖緊跟著側移了半步，找到了一個更好的角度。
沈硯從樹後邁出來的時候，腳步聲故意踩斷了一根枯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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